穿不上最小碼後，我選擇放手_第 3 章 你來晚了十分鐘

第 3 章

“你來晚了十分鐘。”

程漪站在裁臺前，手裡捏著一把珠針。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六點零八分。

“地鐵延誤了。”

“以後提前半小時出門。”

我沒接話，放下包換上圍裙。

工作臺上鋪著一排配飾半成品，布藝花朵、手工編織的腰鏈、綴著碎石的耳墜。

全是S碼模特的配件。

“先把這幾朵花的花蕊縫上，針腳間距兩毫米，別偏。”

我坐下來穿針引線。

縫了三朵，他走過來拿起一朵對著燈看。

“第二朵重做，線頭露了。”

我拆掉重縫。

門被推開，邵鶯走進來。

淡藍色襯衫，黑色闊腿褲，素面朝天，還是好看得不像真人。

“程漪，我來試最後那套。”

“等一下，配飾還沒弄完。”

邵鶯靠在門邊，目光掃過來落在我身上。

“你就是宋吟吧？”

“嗯。”

“程漪總提你，說你手特別巧。”

我笑了一下，沒說話。

她走到配飾臺前，拿起一朵我剛縫好的花。

“這朵好漂亮，比上次那批精緻多了。”

“上次那批也是她縫的。”程漪頭也沒抬。

“那這次進步好大。”

她把花放下來，指尖碰到我放在臺面上的手。

“你手上好多傷。”

“做手工難免的。”

“程漪你也不心疼一下人家。”

她語氣很輕鬆，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

程漪哼了一聲：“她皮糙肉厚，不怕。”

邵鶯笑了，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沒有惡意，但也沒有善意。

就是那種輕飄飄的，從高處往下看的溫柔。

讓人沒法反駁，也沒法靠近。

“宋吟，幫邵鶯換衣服。”

“好。”

我拿起衣架上的壓軸禮服走進試衣間，邵鶯跟進來。

真絲面料在燈下泛著冷光，我幫她拉側邊的隱形拉鍊。

她側過身，腰細得我一隻手能握住。

“宋吟，你跟程漪多久了？”

“五年。”

“五年，好長。”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手撫過裙襬。

“他跟我說過一句話，你想聽嗎？”

“什麼話？”

“他說他心裡有一個理想的穿衣者，所有的設計都是為她做的。”

我拉拉鍊的手停了一下。

“我問他是誰，他笑了笑沒說。”

她轉過身，面對著我。

“但你看這些裙子的尺碼就知道了吧？”

我低下頭，把拉鍊拉到頂。

“衣服穿好了，你出去讓他看看。”

她走出去，我站在試衣間裡，看著鏡子。

鏡子裡只剩下我自己。

穿著起了毛球的黑色衛衣，腰上繫著沾了線頭的圍裙。

L碼。

外面傳來程漪的聲音。

“轉一圈。”

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腰線剛好，肩線再調一毫米。宋吟，出來幫我別針。”

我走出去。

邵鶯站在落地鏡前，那條真絲禮服像第二層皮膚一樣服帖。

程漪半蹲在她身側，手指捏著裙襬的褶皺。

“別針。”

我遞過去。

他接過別針的時候沒看我，目光始終停在布料的弧度上。

但我看見他的手搭在邵鶯腰側，調整版型的動作很慢。

比在我身上量尺寸的時候慢得多。

給我量尺寸只有一次，戀愛第一年，他說要給我做一件外套。

量完了尺寸，外套再也沒提過。

“好了，完美。”他站起來。

邵鶯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程漪，你真是天才。”

“穿在你身上才算完整。”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

鬆弛的，滿足的，像一個人終於找到了答案。

邵鶯去換回自己的衣服了。

我收拾檯面上的珠針和線頭。

“宋吟。”

“嗯？”

“明天走秀，後臺需要一個人負責整理備用配飾，你來。”

“好。”

“但你別往前臺去，太擠了，怕碰到衣服。”

“我知道。”

“還有，邵鶯最後上場之前，你幫她整理一下裙襬。她說習慣你的手。”

習慣我的手。

我給她拉過一次拉鍊，她就習慣了。

我給他縫了五年的扣子，他習慣的是讓我縫釦子。

“好。”

他低頭在圖紙上畫了幾筆，忽然說了一句。

“宋吟，謝謝你這些年。”

我拿碎布的手頓住了。

五年來他第一次說謝謝。

不是在我遞剪刀的時候，不是在我通宵趕工的時候，不是在我被熨斗燙得掉眼淚的時候。

是在他的秀即將完成的時候。

是在一切都不再需要我的時候。

“不客氣。”

我把碎布扔進垃圾桶，低頭繫緊圍裙。

他手機響了，看了一眼，接起來。

“嗯，鮮花到了？放前臺簽到臺上。卡片寫好了嗎？你念給我聽聽。”

他聽了一會兒，笑了一聲。

“行，就這麼寫。對了，最後那束白玫瑰單獨放，送到邵鶯休息室。卡片上寫......”

他壓低了聲音。

我沒聽清。

但我看見他握手機的手指，微微用力。

像在握住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他從不給我買花。

我說想要一束滿天星的時候，他說：“花買回來三天就蔫了，不如買塊好布。”

給邵鶯的白玫瑰，倒捨得。

我去洗手間洗了把臉，鏡子裡的人眼眶發紅。

忍住了。

從第一年忍到第五年，不差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