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不上最小碼後,我選擇放手_第 12 章 省博的考試在月底
第 12 章
省博的考試在月底。
筆試考紡織史和修復理論,實操考現場修復一件破損織物。
赫連知渡給我搬來了一摞參考書,摞起來比他的茶杯還高。
“這也太多了。”
“我幫你劃了重點,只看標紅的部分就行。”
翻開一看,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做了批註,字跡工整。
“你什麼時候做的?”
“昨晚。”
“你昨晚不是說要寫策展方案?”
“兩件事一起幹了。”
我盯著他看了兩秒。
他推了推眼鏡假裝看窗外。
考試前一週,我把七件旗袍全部修復完了。
齊酌專程從省城來驗收,一件一件檢查。
看完之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
“小宋,考試你正常發揮就行。”
“齊老師,筆試我沒把握。”
“實操佔六成分。你的實操不用擔心。”
“萬一......”
“沒有萬一。你這雙手,比我見過的大多數科班出身的修復師都穩。”
他走之前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對了,你那個前男友的事我也聽說了。行政協助,哈。”
他笑著搖了搖頭,走了。
考試那天赫連知渡開車送我去省城。
三個小時的車程,他放了一路的古典音樂。
我在副駕駛上翻筆記,他一句話沒說。
快到的時候他開口了。
“緊張嗎?”
“有點。”
“你修民國旗袍的時候不緊張。”
“那不一樣,沒人給我打分。”
“打分的是齊酌,他已經認可你了。”
“筆試不是齊酌批。”
“那就看你昨晚背了多少。”
“背到凌晨三點。”
“那穩了。”
考場在省博地下一層的修復實驗室。
筆試兩個小時,實操三個小時。
筆試的時候我寫斷了一支筆。
實操環節,他們拿出一件清代的繡片,右下角有一道兩釐米的裂口。
我戴上手套,在放大鏡下觀察了五分鐘。
繡片用的是盤金繡,金線氧化發黑,底布是老絹。
我選了配色最接近的蠶絲線,用暗繰法沿著裂口一針一針修補。
一個半小時,修完了。
監考的評委彎下腰看了很久。
什麼也沒說,在評分表上寫了幾筆。
出考場的時候赫連知渡在門口等著。
“怎麼樣?”
“實操還行,筆試有兩題不確定。”
“哪兩題?”
“明代緙絲的經緯密度,我寫的資料可能記反了。”
“經一百二,緯六十四。”
“我寫的經六十四,緯一百二。”
他愣了一下。
“那確實反了。”
我嘆了口氣。
“但總分應該夠。實操分高。”
他帶我去省城一家麵館吃了碗擔擔麵。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程漪的電話。
我按掉了。
又響。
又按掉。
第三次,我接了。
“宋吟,那個雜誌的專題傳播太廣了,已經有自媒體開始扒我工作室的用工記錄。你能不能幫我說句話?”
“說什麼?”
“說你在工作室的工作是自願的,不存在任何勞動糾紛。”
“本來就是自願的。”
“那你發一條,就這麼說。”
“程漪,我現在在省城考試。”
“考什麼試?”
“省博紡織品修復師。”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什麼時候的事?”
“這個月。”
“你從來沒說過你要考這個。”
“我從來沒說過的事多了。你也沒問過。”
他又沉默了。
“宋吟,你是不是在賭氣?”
“我不是在賭氣。我在過自己的日子。”
“你在臨漳修舊衣服就是過自己的日子?”
“至少比在你的工作室裡當隱形人強。”
對面傳來一聲重重的呼氣。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從你說不做大碼的那天起。”
我掛了電話。
赫連知渡坐在對面,碗裡的面已經吃完了。
他沒有問我電話的內容。
只是把紙巾遞過來。
“麵湯濺你手上了。”
我低頭一看,手背上確實有一滴湯。
擦掉了。
回臨漳的路上天黑了。
赫連知渡開著車,我靠在窗邊看外面一閃一閃的路燈。
“赫連知渡。”
“嗯?”
“你覺得我這麼做對嗎?”
“做什麼?”
“離開程漪,回臨漳,考省博。”
“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有時候覺得對,有時候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沖動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穿自己做的裙子好看嗎?”
“好看。”
“你修旗袍的時候開心嗎?”
“開心。”
“那就對了。”
車窗外的路燈從前方湧過來又掠過去。
“宋吟,有些人讓你覺得自己不夠好。有些人讓你覺得自己剛好。”
他沒有看我。
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你選哪種人待在一起,決定了你變成哪種自己。”
我沒說話。
但我心裡有一個答案慢慢浮了上來。
像那件修好的旗袍。
針腳在布上,傷疤在手上。
有些東西斷了就是斷了。
縫不回去,也不必縫回去。
該縫的是新衣服。
給自己的,合身的,L碼的新衣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