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陸大郎的第三天,他就出了意外,死在了礦上。
訊息剛傳回來,他大伯就帶著族裡壯漢踹開了堂屋的門。
「大郎死了,這屋子我替族裡收回!」
五歲繼女縮在供桌下,褲子溼了一片。
八歲的繼子被按在地上,手裡攥著一塊碎瓷片,眼神像要吃人的狼崽子。
我走到院子裡,從枯木樁上拔出劈柴的斧頭。
轉身進屋,一斧子劈碎了大伯身邊的方桌。
「屋子是我的,孩子也是,今天誰敢動他們一根手指頭,我先劈了他!」
01
我這一招,把一屋子人震懵了,大伯手指著我哆嗦半天。
「你、你個瘋婆子!」
我把斧子拔出來,往肩上一扛,歪頭看他。
「再不走,下一斧劈你腿上,你信不信?」
族人面面相覷,拽著罵罵咧咧的大伯往外走。
門關上,屋裡只剩三個人。
陸硯還攥著那塊碎瓷片,警惕地盯著我,像只受重傷還硬撐的小獸。
陸桃從供桌底下探出頭,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我把斧子擱門後,轉身去灶臺生火。
「別在那杵著了,你爹的後事還得辦。先把柴劈了,我去和麵。」
陸硯沒動。
他死死地擋在陸桃身前。
「你是不是想把我們賣了換錢,自己跑路?」
他的聲音很啞,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狠勁。
我和陸大郎成親不到三天,他就出事了。
陸硯信不過我這個繼母也是理所當然。
可我不打算多解釋,而是走到米缸前,用瓢刮出最後一點底子。
只有半碗糙米。
「要賣也是先把你大伯賣了,他肉多。」
我把糙米倒進盆裡,摻了點野菜。
生火,燒水。
一碗熱騰騰的野菜粥端上桌,上面飄著幾滴捨不得用的香油。
陸桃餓壞了,聞著味兒直咽口水。
陸硯卻死死拽著她,不准她上前。
我盛出兩碗,推到桌子對面,自己端起剩下的一碗蹲在門檻邊吃。
「吃飽了才有力氣防著我。」
我低頭喝了一大口湯,胃裡終於有了點暖意。
陸硯盯了我很久,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碗。
他把碗裡的米全挑進妹妹碗裡,自己只喝剩下的湯水和野菜。
吃過飯,我翻出陸大郎留下的舊衣服。
家裡連買白布的錢都沒有。
我拿剪刀把舊衣服拆開,挑出稍微乾淨的白布裡子,一針一線給他們縫孝服。
屋裡很安靜,只有剪刀剪開布料的刺啦聲。
陸硯坐在條凳上,眼睛一直盯著我的手。
「你爹死在礦上,礦上按規矩要賠五十兩買命錢。」
我咬斷線頭,抖開改好的小號孝服:「這筆錢,咱們得拿回來。有了錢,就能給你們交口糧稅,能安安穩穩活下去。」
陸硯低下頭。
他年紀小,但也知道五十兩是個天文數字。
那一夜,我睡在東屋,兩個孩子睡在西屋。
半夜我起夜時,聽到西屋門後傳來木頭拖拽的動靜。
陸硯搬了條長凳,死死頂住了他們的房門。
他在防我,也在防大伯夜裡來搶人。
我假裝沒聽見,回屋躺下。
明天,才是真正的硬仗。
02
次日清晨,陸大郎的薄皮棺材被抬進了院子。
家裡沒錢請吹打班子,院子裡只搭了個簡易的靈棚。
陸硯和陸桃穿著我連夜改出來的孝服,跪在火盆邊燒紙。
村裡人陸陸續續來上香。
按規矩,本家親戚要在旁邊收帛金。
大伯陸大牛帶著他婆娘,早早就霸佔了收錢的桌子。
來一個隨禮的,大伯母就笑眯眯地把銅板掃進自己懷裡的布袋,連個賬本都不記。
我沒攔著,轉身去了趟村頭的里正家。
等我帶著里正和村裡幾位長輩回到院子時,大伯正站在棺材前高談闊論。
「大郎走得急,家裡連個主事的都沒有。這三娘剛過門,還是個外人。以後硯哥兒和桃丫頭,自然是我們宗族養著。」
大伯拍著??脯,一副大義凜然的做派。
我走上前,把記賬的空本子拍在桌上。
「大伯既然要接管,咱們就把賬算明白。」
我看向他懷裡鼓鼓囊囊的布袋:「剛才收了多少帛金,麻煩報個數,記在賬上。」
大伯臉色一沉:「我是你長輩,幫你操持喪事,你還信不過我?」
「村裡規矩,喪事帛金用於下葬和孤兒寡母的口糧。您不記賬,以後這筆爛賬算在誰頭上?」
我轉頭看向里正,「里正叔,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里正點點頭:「大牛,把錢拿出來對賬。」
大伯不情不願地掏出布袋,倒出兩串銅錢。
他眼珠一轉,突然一拍大腿哭喊起來:「里正啊,不是我貪錢!三年前,大牛前頭的媳婦害了病,從我家借了十兩銀子!他現在兩腿一蹬,這筆錢總不能一直賴著吧?今天這帛金,還有他們家這房子,就都給了我,當抵債了!」
周圍村民一片譁然。
誰不知道陸大牛最是吝嗇,平日裡只有他佔別人便宜的份,哪有別人借他銀子的好事?
更何況,那可是十兩銀子,在村裡足以蓋起兩間上好的瓦房。
他們可不信陸大牛肯借錢給侄子。
他這是擺明了要吃絕戶,連根骨頭都不給留。
陸硯猛地站起來,拳頭握得死緊。
我不慌不忙,從袖子裡掏出一本泛黃的破賬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