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儀謝鶴鳴多年。
胞姐卻先我一步告白,和他定了親。
愛人變姐夫,我再難過也只能收起心思,不再跟在他身後。
沒想到及笄那日,姐姐發現了我係在姻緣樹上的情詩。
她挑了挑眉,毫不在意道:
「你喜歡他早說便是,我讓他和你在一起就好了啊,何必麻煩。」
「這樣吧,約會你替我去。」
我自然不肯,姐姐卻下了藥將我與他鎖在一室之間。
春宵一度,我本做好了青燈古佛一生的準備。
這時謝鶴鳴又上門,轉而求娶我:
「之前是我認錯了人,我心儀的本就是攬玉,而非攬月。」
父親怒不可遏,卻還是念在他態度謙卑、聘禮殷實,同意換親。
婚後他待我很好。
比從前更周到妥帖,甚至當眾發誓,說此生不會納妾。
我以為自己也算苦盡甘來。
直到我有孕,姐姐來探望我。
二人因太過高興醉了酒,謝鶴鳴酒桌失言:
「月月,你知道我心裡只有你,你想讓我怎樣我都會做的。」
「別說娶攬玉,就算你讓我娶個野豬,只要你高興,我就心甘情願。」
......
我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流了滿地。
看著二人向我飛奔而來,我幾乎意識盡失。
再睜眼,我回到了謝鶴鳴提出換親的那天。
眾目睽睽之下,我垂下眸行禮:
「姐姐不要的,攬玉也不要。」
1
滿堂霎時安靜下來。
媒人僵住,姐姐更是當即變了臉。
她笑得有些勉強,卻還是站起身攥住我的手腕:
「攬玉,我連自己的婚事都讓給你了,你還要鬧什麼?」
姐姐語氣溫柔,眼底卻有了不悅。
彷彿她肯給,我就該歡歡喜喜、感恩戴德地接著。
見我不說話,她抬起素手,很自然地替我理了理鬢邊的碎髮:
「真是小孩子脾氣,公子莫要和攬玉一般見識。」
謝鶴鳴抿著唇,滿臉錯愕:
「攬玉不是一直心悅我嗎?怎得......」
我抬眸望過去。
原來我的喜歡這樣明顯,以至於他從來都知曉我的心意。
......
他依舊如前世一樣絕麗,丰姿美儀,美如冠玉。
比起姐姐,他對我的心思的確更明顯些。
會因我一句話便冒雨替我折花,會不顧他人打趣送我回府。
甚至在我滿懷傾慕看向他時,溫柔地望向我的眼睛,同我說等我及笄,便送我一份驚喜。
謝鶴鳴故意將話說得曖昧。
一次一次在我被忽視時替我解圍,看我紅了臉,再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從前我只以為這是愛,便不顧一切飛蛾撲火。
後來才明白,這的確是愛,不過愛的不是我而已。
是愛屋及烏。
姐姐疼我,他便哄著我。
姐姐想成全我,他便不顧自己的心思娶了我。
眾人竊竊私語,都說我失了清白還不知好歹。
父親卻忽然笑了:
「說得好!」
「我的女兒,就該有這份氣節。謝家先求長女,如今又來求次女,當我家的姑娘是任人挑揀的嗎?」
姐姐咬住唇。
謝鶴鳴還想開口。
我卻再沒看他,轉身出了正廳。
2
跨過正廳門檻,我眼前一黑。
朦朧之間,眼前竟浮現前世大婚的那一日。
母親早亡,姐姐送我出嫁,是她親手替我蓋上紅蓋頭。
那時她握著我的手,明眸善睞:
「玉兒,家中無男丁,你是我唯一的妹妹,能相互扶持的也就只有我們姐妹二人。」
「只要你能得償所願,姐姐什麼都可以讓給你。
」
我幾乎落淚,甚至覺得是我對不住她,只因一己私慾就攪散了她的好婚事取而代之。
新婚之夜,謝鶴鳴挑開我的蓋頭,許久沒有說話。
我有緊張也有欣喜,攥著衣角不敢抬頭。
他卻替我拭去眼淚,低聲許諾:
「攬玉放心,既然去了你,我一定好好待你。」
後來的日子,他果然待我很好。
兒時缺失的偏愛,謝鶴鳴從不吝嗇。
見我有時患得患失,更將我像稚童一樣捧在掌心。
我身體孱弱,他便尋遍京中名醫替我調理身體。
我畏寒懼熱,入秋就有地龍,未進夏日便用上冰塊。
隨口說句有些嘴饞,次日愛吃的糕點便送進了我房中。
人人都說我命好。
父親也漸漸消了氣,說謝鶴鳴倒也還算是有擔當。
那時,我以為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後來某一日,我在書房看見一本冊子。
並不像讀書時用的樣式,我便起了好奇,攤開來看。
上面仔細羅列了我愛吃什麼、怕什麼,何時會頭痛,怎樣哄我才容易消氣。
字跡雋秀熟悉。
是姐姐親筆所書。
我一怔,不禁僵在原地。
謝鶴鳴婚後妥帖周到,我以為是他刻意留心才對我這樣瞭解,沒想到是姐姐在替他作弊。
我心裡有些堵,可卻說不上來為什麼。
再往後翻,發現扉頁還有謝鶴鳴的批註:
「月月所託,萬死不辭。」
我蹙著眉,愈發說不出話來。
難道說他記住我的一切並非因為愛,而是因為受姐姐所託嗎......
恍惚間,我想起回門那天,姐姐紅著眼眶逼他發誓:
「你若是讓攬玉受了委屈,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是因為,他怕姐姐不原諒。
所以才成了滿京城最體貼的夫君嗎?
......
我不敢再想。
3
後來,謝鶴鳴努力讀書,被拔擢進了中書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