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玉_第6章 玉兒
「玉兒,你一定要做得這樣絕嗎?」
他聲音落寞,讓我平白想起前世我在謝府後院裡求著他來愛我的每一日。
那樣多日夜難眠的時刻,也恍如彈指一揮間。
我腳步稍滯,卻更快地往外走去:
「我的狠心不如謝公子的萬分之一。」
9
很快,陸推官命人進院搜查。
釘死的窗、落在地上的鎖,還有滿屋喜燭,都成了證據。
父親匆匆趕來將我護在身後。
謝鶴鳴被衙役按住雙臂,卻沒有掙扎。
只隔著人群看向我:
「玉兒,我只是想娶你。」
「婚書不算,軟話無用,我便想著,讓你再看一遍我們從前的新房。」
「你總會想起,我也曾待你好。」
他語氣裡甚至還有委屈。
彷彿他劫我、關我,都因為我忘恩負義。
......
陸推官問我要不要私下和解。
因為此時,謝家來了人求情。
只要我點頭,說這是未婚夫妻間的一場誤會,謝家便會立刻迎我進門。
我的名聲能保住,謝鶴鳴也不必因此入獄。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只是很快速地咬破食指,在供詞上按下指印:
「我與他沒有婚約,不是他的妻。」
「他私拘良家女子,威逼成婚,我要告他。」
謝鶴鳴終於變了臉:
「你寧可讓滿京城議論,也要送我進牢裡?」
我望著他,朗聲大笑:
「謝公子,被人議論不會要我的命,但若要我嫁給你,我寧求一死。」
他嘴唇動了動,一時竟沒有說出話。
衙役給他戴上枷路過我時,他忽然低聲道:
「我知道你恨我。」
「你告便是。」
「等你氣消了,我再來接你。」
......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轉身離去。
有委屈到大牢裡去說吧。
10
謝鶴鳴入獄後,姐姐反倒更盼著花朝宴。
她急著證明即便沒了謝鶴鳴也仍有人願意為她舍下一切。
花朝宴那日,三位公子依約登上攬月舫。
小侯爺走東門。
端王世子從西舷上船。
國師乘一葉小舟,直接入了後艙。
姐姐安排得很周密。
可她不知道,畫舫三艙之間本就藏著供樂伎候場的窄廊。
我給了船主銀子,掌櫃便很痛快地抽掉隔板中的棉絮,又在壁畫後開了幾道傳聲孔。
外面看不出異樣,可裡面說什麼,兩側卻聽得清楚。
端王世子和國師登上攬月舫後各收到一張字條。
我刻意用左手執筆,以孩童筆跡寫了一句話:
「若想知道沈姑娘為何選你,請暫且莫出聲。」
兩人皺緊眉頭,卻沒有立刻驚動姐姐。
因為各自帶來的信上都有她的私印,以及只有他們與姐姐才知道的暗語。
他們猶豫半晌,是想探一探。
這位紅顏知己究竟是人是鬼。
......
不多時,姐姐盛裝出席,進了正艙。
按照原本的信箋約定,她理所當然地以為另外兩人尚在路上。
一進門就發現小侯爺坐在窗邊,手旁放著她那封「願隨君遠走」的信。
他沒有像從前那樣迎上來,而是皺緊眉頭,緩緩開口:
「你說只選我的,對嗎?」
「可你心裡還有旁人,顯得我所做的一切都像笑話一般。」
姐姐眼眶立刻紅了:
「你不信我。」
小侯爺將一封家書壓在案上。
「我已稟明母親。你若說的是真話,我今日便帶你回府。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
姐姐怔住了。
真心到了眼前,她反而有些恐懼。
因為選下一個,就意味著要失去另外兩個。
她沉默許久,終於握住小侯爺的手。
「我同他們,本就只是知己。」
「世子每回見我,都要借王妃賞花的名義,他看似溫柔,其實步步權衡。這樣的人,怎會為我違逆王府?」
西艙沒有聲息。
見小侯爺緩了神色,她又輕輕嘆氣:
「國師更不必說。他口口聲聲知我,最愛的卻是自己的清名。連一句喜歡都只敢藏在籤詩裡,哪裡懂得愛人?」
另一邊,茶盞被輕輕放下。
姐姐沒有聽見。
她只是仰頭望著小侯爺,淚珠恰好落下:
「只有你肯為我不顧一切。」
「我若不選你,豈不是辜負世間唯一的真心?」
話音剛落。
隔板後傳來端王世子的聲音。
「原來我謹守禮數,是步步權衡。」
國師也淡淡地開口:
「原來貧道多年清名,只配給沈姑娘拿來墊腳。」
姐姐如此貌美。
瞬間面如金紙,半晌動彈不得。
11
船主推開了隔板。
三間艙室連在了一處。
真相終見天光。
姐姐咬著唇,緊張開口:
「一定是我妹妹陷害於我!你們知道的,她從小就妒忌我......」
「她恨極了鶴鳴喜歡我,故意仿了我的字跡!」
聽見這話,眾人倒是頻頻笑了。
端王世子先將信放到案上:
「這句玉壺春淺,是你我賞雪時定下的暗語,發誓不叫第三人知道。」
「難不成是攬月洩了密,故意叫沈二姑娘知道的?」
姐姐嘴唇發顫。
國師將古琴推到她面前:
「琴腹裡有你親手系的同心結,信中提到結上的兩枚銀鈴,此物一直在觀中,旁人從未見過。」
小侯爺則拿出家書,滿臉憤恨:
「我連母親都沒有騙,你卻連一句實話都捨不得給我!」
姐姐終於手足無措,不停地抹著眼淚:
「我只是不願你們難過。」
「你們都待我這樣好,我舍下誰,心裡都過意不去。」
小侯爺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