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玉_第4章 他逼近一步
他逼近一步,聲音低了下來:
「你恨我,我可以慢慢賠。」
「但你我做過夫妻,不管何時,不管在哪裡,你也只能是我的妻。」
我抬眼看他。
原來哪怕得到重生的機會,傲慢之人也無法學會低頭。
大抵,他還會以為老天都在幫他搶奪舊物。
謝鶴鳴甚至有些高興。
大約在他看來,我們既然帶著同一段往事回來,便是天意未斷。
可惜我只覺得這是上天怕我好了傷疤忘了疼,特意將傷口在心尖又劃幾道,一併送回。
見我不說話,謝鶴鳴以為我動搖了。
他握住我的手腕,語氣又溫柔了幾分,循循善誘道:
「況且你已經委身於我,失了清白。」
「除了我,哪家正經公子肯要你?」
我似笑非笑。
「正因如此。」
謝鶴鳴眼中陡然有了喜色。
我慢慢抽回手,補充道:
「正因為試過謝公子的能耐,我才知道,不該在這樣無用的男人身上浪費一生。」
我撣了撣被他碰過的衣袖。
「體驗太差,實在無趣。」
謝鶴鳴僵在原地。
我沒有再看他,徑直回了院子。
身後許久沒有動靜。
直到院門合上,我才聽見他一字一句道:
「玉兒,你會回來的。」
我有些想笑。
重活一世,他還是以為女子的清白是一根有力的繩索。
只要套在我頸上,我就能乖乖巧巧地跟在他身後。
可惜。
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知道這世間最沒用的,便是他人的目光。
6
我難得睡了個好覺。
一睜眼,謝家又讓人送來了婚書。
婚期改成七日後。
父親見狀更生氣了,當著來人的面撕成兩半退了回去。
「昨日我女兒已經說了不嫁,謝家若是聽不懂,我便去京兆府門前好好說道說道。
」
謝家的人灰頭土臉地走了。
可沒想到,當天下午,姐姐便來了。
她屏退下人,坐在我榻邊,輕輕嘆氣:
「玉兒,你何必將事情鬧得這樣難看?」
「鶴鳴也是太在意你,才會一時心急。」
我沒有說話。
只垂眸看著她腕上的白玉蟬。
那是謝鶴鳴的貼身之物。
前世,他高中那年將玉蟬送給姐姐。
說此物是謝家祖傳,只贈心上人。
如今他口口聲聲說只要我,東西卻還是到了姐姐手上。
姐姐察覺我的目光,很自然地攏住衣袖,刻意避開了話題:
「他讓我來勸你。」
「玉兒,他肯回頭來愛你,你便別再拿喬了。」
我倏然笑了笑:
「姐姐說得對。」
姐姐愣了一下,眼底很快浮出滿意。
她大約以為我前日只是失心瘋了,其實還是那個好拿捏的妹妹。
其實,是我不願再與她多費口舌。
多說無益。
我只想向前看。
盤算了時間,差不多是今年秋日,昭寧長公主便要建立女學。
這一次,我想提前為自己活一次。
打定主意後,我便叫人下了拜帖。
拜帖石沉大海,好幾日都沒有回信。
我想著這般下去不是個法子,便起了去茶館偶遇的心思。
可誰承想,直到戴上帷帽出了院門,我才知道謝鶴鳴沒有放過我的意思。
他在城中放話,說我與他早就有了婚約。
沈家只不過是捨不得女兒,才故意推拒。
媒人不敢再上門。
就連父親替我尋好的教書先生,也託病不來了。
謝鶴鳴還派人守在沈府外。
我去香鋪,身後便跟著兩個人。
我去寺裡上香,他們連佛殿門口都不肯退。
我氣得想笑。
難怪昭寧長公主不想見我。
若我是她,也會覺得這樣的女子又當又立,毫無擔當。
我鎮定下來,攔住氣得要報官的父親,忽然笑了:
「父親,如今口說無憑,謝家大可以反咬一口,但若是他親自遞了證據來呢?」
父親不太認同:
「謝鶴鳴向來算無遺策,以妥帖周到出名......這樣的人,會留下把柄?」
我垂下眸,點了點頭:
「一定會的。」
他看著我的眼睛,竟有眼淚盈眶。
「......好,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還希望玉兒能和為父說。」
我刻意用手背擋住唇,才笑了笑:
「還真有一事。」
記憶中,我同生母的容貌更為肖似。
尤其是上半張臉。
見父親此狀,我便知道這步走對了。
他本更偏愛姐姐。
但這一次,他確實幫了我大忙。
......
父親聽從我的安排,準備將我送去城外的莊子暫住。
出城那日,馬車剛駛進竹林,車伕便忽然停了下來。
車簾掀開。
謝鶴鳴站在外面,面上含笑,溫聲道:
「玉兒,我來接你。」
我沒有呼救。
四周都是他的人。
此時激怒他,並不聰明。
於是順從地被他帶進一處別院。
推開房門時,我的腳步停了一下。
紅帳、喜燭、合巹酒。
就連窗邊那盆開得半死不活的蘭花,都和前世的新房一模一樣。
謝鶴鳴站在我身後,聲音裡帶著討好的溫柔。
「你從前說過,那一夜沒有等到我親手掀蓋頭,是一生的遺憾。」
「這一次,我都補給你。」
我回過頭,咬著牙問道:
「所以你劫了我的馬車將我關在這裡,就是為了讓我陪你做白日夢?」
他笑意微僵。
「只是住幾日。」
「等婚期一到,我親自迎你過門。
」
他說完似乎是怕我同他吵架,極快速地替我合上了房門。
門外很快傳來落鎖聲。
我走到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