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玉_第5章 窗栓也是從外頭釘死的
窗栓也是從外頭釘死的。
我摸了摸袖中藏著的銀簪。
父親太小看男人發狂的佔有慾。
證據,這不就送來了嗎?
7
月影西斜。
我和衣躺下,準備養精蓄銳時。
有人推門進來了。
我下意識將剛剛摔碎的杯盞瓷片藏在衣袖裡,卻沒想到進門的是姐姐。
她一進門,便仔細地打量了一番屋內的陳設。
目光在那對喜燭上停了很久,忽然自嘲地開口:
「鶴鳴當真把你放在心上了。」
她笑得很溫柔,攥著帕子的手卻愈發收緊。
我故意道:
「姐姐身邊有小侯爺、端王世子和國師,又何必在意鶴鳴呢?」
姐姐垂下眼,彷彿苦惱極了:
「他們都是我的知己啊。」
「哪一個受了傷,我都難過得恨不得自己去承受才好。」
我假裝瞭然,故作煩惱道:
「可姐姐這樣一心為人,他們未必這樣想。」
聽了這話,她勸我的話倏然停在嘴邊。
氣得站了起來:
「你看不起我?」
「妹妹自然沒有。」
我滿腹含慍,粲然一笑:
「既然姐姐確信他們都愛你,不如讓他們當面選一次。」
我彎了彎眉眼,似乎擔憂極了:
「在姐姐的奉獻下,妹妹已經覓得良緣,妹妹只是希望姐姐能選得一位最將姐姐放在心上的夫婿呢。」
「我有一計。」
姐姐已然被激將法刺得昏了頭。
見狀,急急道:
「你當我不敢聽是吧?」
我輕輕握住剪刀,撥了撥喜燭的燈芯:
「花朝宴那日,姐姐租了一艘三艙畫舫,分別請他們進去。」
「若三個人都肯為你舍下家族婚約,我便認輸。」
「往後鶴鳴再來找我,我也替姐姐將他趕走。」
姐姐盯著我。
她不是沒有懷疑。
可她自小如此,不管什麼都要壓我一頭。
在細枝末節的小事上都只能接受贏,更別提可以證明她魅力的選婿了。
果然,片刻後,她彎唇一笑。
「好啊。」
她當著我的面寫了三封信。
送給小侯爺的那封,說願意隨他遠走。
送給端王世子的那封,說願意入王府為妻。
送給國師的那封,說願意斬斷俗緣,只與他做一世眷侶。
為了再壓我一頭,她甚至定的是同一時間。
都是攬月舫。
不過一個走東門,一個走西門,一個乘小舟從水上入艙。
姐姐很得意:
「只要艙門不開啟,他們永遠不會知道彼此在。」
我也抿了抿唇,面上卻一副緊張的模樣。
像是沒辦法了一般恭維了一句:
「姐姐聰明。」
她興致沖沖地關門離去。
「一會我叫青黛過來取信送去,鶴鳴知道青黛是我的人,不會攔她。」
我鬆了口氣。
夜半三更時,青黛輕輕釦門。
門外的侍衛見來人是她,立刻側身讓她進了房。
她替姐姐做過許多這樣的事。
前世姐姐同謝鶴鳴私會,也是青黛守的門。
事發後,姐姐卻說是青黛勾引主君,將她活活打死。
她來取信時,我不動聲色地向上掀起她的衣袖。
手臂上的鞭痕暴露在空氣之中,她不自覺向後躲了一下。
我順勢握住了她纖細羸弱的手腕,忽然開口:
「你想不想活?」
青黛嚇得跪在地上:
「二姑娘饒命。」
我沒接話,只是將一張銀票塞進她手中:
「送完信去京兆府找陸推官,告訴他沈家次女被人私拘在城南竹隱別院。」
「事成之後,我替你贖身。」
青黛臉色慘白,眼底隱有希冀,卻還是咬著唇問道:
「二姑娘如今自身難保,奴婢憑什麼信——」
我垂著眸看向她袖口露出的舊傷,一言不發:
「青黛姑娘知道,若繼續助紂為虐,下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人就該輪到你了。」
她沉默許久,收起了銀票。
有些暢然地笑了:
「二姑娘拉我上了這條賊船,我賭一把。」
「若是船翻了,我就和二姑娘一塊走黃泉路去吧,誰叫我貪呢。」
我彎了彎唇,卻並未再許諾。
8
天將亮未亮時,謝鶴鳴送來一件嫁衣。
我俯身看去,針腳細密,金線灼目。
像照著我前世那件重新做的。
「玉兒,試試看。」
我沒有接:
「謝鶴鳴,你若是現在把門開啟,我會既往不咎。」
我頓了頓,又道:
「你說你愛我,可你甚至不肯讓侍衛離開。」
他眉梢間落寞難掩,卻還是低聲道:
「我一放手,你就會走。」
「原來你也知道。」
我望著他,冷笑一聲:
「一個要靠鎖才能留下的人,算什麼妻子?」
謝鶴鳴眼中閃過痛色,卻還是沒有拿出鑰匙。
甚至有些癲狂地許諾:
「成親以後,你會明白的。」
我忽然笑了。
直到此刻,他依舊覺得我的意願只是一場病。
只要關得夠久、補償夠多,我就會痊癒,又能和他做一對和和美美的夫妻。
只可惜我現在並非腦子有疾,倒是眼疾痊癒了。
正此時,別院外亮起了一排火把。
京兆府的人叩門查問。
謝鶴鳴握住我的手,神色陰沉:
「你報了官?」
我掙開他,走到門邊:
「陸大人,我是沈攬玉。」
「我被謝鶴鳴劫至此處,違心拘禁。」
院裡院外,霎時安靜。
謝鶴鳴死死地看著我。
他大概沒想到,我當真會將事情鬧到官府,寧願讓全京城知道我被他擄走,也不肯保全所謂的清白。
門終於開了。
我從他身邊走過。
謝鶴鳴沒有攔。
只是啞聲問我,像是難過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