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玉_第8章 我沒有接
我沒有接。
「那批藥,每個人都有。」
「你的命不比旁人貴, 卻也不比旁人賤。」
他紅了眼:
「我不會再逼你,只讓我遠遠看著, 可以嗎。」
我忽然覺得疲倦:
「我只會更厭惡你。」
「若教黃泉重相見, 我寧魂散不逢君。」
「謝鶴鳴,若你願意接受我永遠不會原諒你,我還當你算條漢子。」
這一次, 他沒有追上來。
後來聽說謝鶴鳴去了苦寒邊地,替不識字的罪戶抄寫家書。
終身未娶,也再未入仕。
姐姐出坊後仍想借御史之手攀咬女學, 因再度作偽,被加役發往礦場。
她最怕無人看她。
往後餘生, 卻再沒有一個人肯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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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無功名, 卻有了去處。
日日忙碌不堪,父親也便不再強迫我出嫁。
他見姐姐難救,已然死了心。
驚覺這些年對我們姐妹倆知之甚少, 許是愧疚上了心頭,這輩子, 他竟沒有續絃。
只是一個勁兒的說總夢到我母親, 深覺對不住她,不敢再逼我。
我也樂得清淨。
......
女學開辦多年後,長公主在京兆府旁設了女子訟堂。
揭匾那日, 門邊懸著一口新鍾。
鑄鐘的鐵, 來自女子們送來的舊鎖。
有鎖過女兒繡樓的。
有鎖過妻子房門的。
最先被丟進爐火裡的,是竹隱別院鎖過我的那一把。
它們從前用來關住女子。
如今熔在一處,成了鳴冤鍾。
聲聲悲鳴, 卻擲地有聲。
不多日。
?街盡頭, 一位額角帶血的婦人跌跌撞撞跑來。
她望著?檻, 卻不敢進。
瞧?我,顫顫巍巍的落淚:
「我沒有父兄。」
「我自己,可以告狀嗎?」
我看著她臉上斑駁的血跡,思緒驟然?回前世。
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化為血水落了一地,大抵,是為了敲醒我可以一輩子做菟絲花的美夢。
如今時過境遷。
我眨了眨眼,將淚意逼了回去。
下了高堂一步步走近,伸手抱住了她。
直到她不再顫抖,才將訴狀遞進她手中:
「且為自己活一世,莫將此命付他人。」
她怔怔望著我。
許久, 終於攥緊那張薄紙, 獨自跨過?檻。
她在狀紙末尾按下指印, 又親手撞響鳴冤鍾。
鐘聲驚起簷下群鳥,驚開長街兩側緊閉的窗。
......
春?穿堂而過,吹動滿案訴狀。
簷角殘雪滴落, 在?石上碎成萬點清光。
牆外枯了一冬的柳枝悄然抽出新綠。
?街盡頭,重雲散盡。
一輪紅日越過城樓。
忽然山河萬里,天地俱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