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到棺材房,可我是干殯儀的啊_第五章 5趙德厚背對着我
第五章
5
趙德厚背對著我,站在棺材前面,手裡拿著那個塑膠袋。
他把注射器從包裝裡拆出來,插進玻璃瓶,慢慢抽取裡面的液體。
蠟燭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又長又扭曲,像一棵歪脖子樹。
我推開門的瞬間,木門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
他猛地轉身。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的表情不是驚慌,而是憤怒。
像偷東西被抓現行的小偷,第一反應不是跑,是恨你壞了他的事。
“你怎麼醒了?”他的聲音很沉,沉得不像一個七十多歲老人該有的聲音。
“藥量應該夠了。”
我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語氣比他還平靜。
“趙爺爺,您這配的是什麼藥?丙泊酚還是咪達唑侖?”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租你房子的租客啊。”
我笑著走進次臥,“趙爺爺,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丙泊酚還是咪達唑侖?我猜是後者,丙泊酚乳劑需要冷藏,您這兒沒冰箱。”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在殯儀館幹過?”
“不止幹過。”
我走到棺材旁邊,伸手摸了一下棺壁上的黃綢緞,“我是從遺體接運幹到火化的,您兒子要是走的那套流程,恰好是我同事接手的。”
趙德厚的臉色白了。
不是嚇白的,是那種被人掀了老底的羞憤。
“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他把注射器往身後藏了藏,“這是我兒子的房間,我給他擺個牌位怎麼了?你私闖進來,我要告你!”
“告我?”
我笑出聲來,“您拿注射器站在棺材前面,要告我什麼?擅闖您家次臥?那這算誰的房子?租給我了還是沒租?”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晃了晃。
“剛才您從衛生間出來,往茶几上放東西那段,我攝像頭全拍下來了。要不要一起看看?”
趙德厚猛地朝我衝過來,伸手要搶手機。
七十三歲的老頭,再兇能有多快?
我側身一閃,腳下一絆,他整個人撲倒在棺材上,額頭磕在棺沿,磕出一道血口子。
“哎呀,趙爺爺您小心點,”我蹲下來,跟他平視,“您要是摔出個好歹,誰給您兒子辦冥婚啊?”
他捂著額頭,血從指縫裡滲出來,眼睛死死瞪著我。
那眼神我見過。
殯儀館裡那些不甘心死的人,臉上就是這種表情。
“你以為你跑得掉?”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以為報了警就沒事了?這房子是我的,棺材是我的,你簽了合同住進來,就是自願的。”
“自願什麼?自願給您兒子當媳婦?”
他沒否認。
“小姑娘。”他慢慢從棺材上撐起來,血滴在黃綢緞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你不懂,志遠走的時候三十一,沒娶上媳婦,到了那邊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我做爹的,不能讓他一個人。”
“所以您就找個活的給他陪葬?”
“又不是要你的命。”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血,語氣竟然平靜下來,“配完陰親,你還是你,該上班上班,該嫁人嫁人,志遠那邊有個名分就行了。”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這老東西是真不覺得自己在犯罪。
在他腦子裡,給死人找個活人媳婦,跟給死人燒紙錢一樣,都是心意,都是風俗,都是人之常情。
至於活人不願意?
那是她不懂事。
“趙爺爺,”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您這棺材裡雖然還沒裝人,但您兒子已經火化了,骨灰盒呢?放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