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來二十五年,終於把小皇帝扶上龍椅,正準備在慈寧殿吃點心、聽曲、數庫房。
小皇帝卻抱來一個兩歲公主,說她娘犯了罪,宮裡沒人肯養。
我本想把人原樣退回去,抬眼卻看見奶娃頭頂浮著四個字:禍國妖姬。
更離譜的是,她正抱著我的手指流口水。
我沉默半晌,把孩子塞進懷裡......養著吧。
結果這一舉動的後果就是,我的寢宮變成了大型託兒所。
老天爺!說好的退休呢!
1
我叫薛照微,穿進大雍皇宮那年,才十七歲。
彼時先帝病得只剩一口氣,滿宮的人都忙著給自己找退路。只有八歲的蕭承安抱著一碗涼透的粥,蹲在廊下發抖。
我把他領回了宮,熬過奪位的血雨腥風,又替他擋了十幾年明槍暗箭。如今他二十五歲,朝堂穩了,邊境也安了,我成了人人敬著的太后。
我給自己的退休日子列過章程,早晨逗貓,午後睡覺,傍晚讓小廚房做一盞冰酪,旁人最好別來擾我的清靜。
沒想到,我剛照著章程過了半日,蕭承安就來壞我的興致。
「太后娘娘,四公主送到了。」
我捏著半塊桃酥,抬頭看向門外。蕭承安穿著朝服,臉上掛著那種我看一眼就頭疼的笑。
他身後跟著乳母,懷裡抱著個粉糰子。小姑娘穿了件不太合身的杏色襦裙,臉頰肉乎乎,眼睛黑得像沾了水的葡萄。
「她的生母謀害皇嗣,已經賜??。」蕭承安咳了一聲,「宮裡暫時沒有合適的人照料明梨。」
「皇帝。」我放下桃酥,「哀家如今只管自己吃好睡好,可管不了這麼小的孩子。
」
他立刻坐到我旁邊,熟練地替我捶肩。
「母后當年收留兒臣時,也沒有嫌兒臣麻煩。」
「你那時至少會自己吃飯。」
乳母懷裡的小姑娘聽見吃飯兩個字,忽然轉過腦袋,衝我張開嘴,口水順著下巴流到了衣襟上。
我正要繼續拒絕,視線卻定在她頭頂。
那裡浮著一行淡金色的小字。
【禍國妖姬,二十歲焚宮而亡。】
我手裡的桃酥掉進了盤子。
一些陌生畫面猛地湧進腦海:她被人抱去貴妃膝下,被嬌慣著長大;十四歲愛上一個寒門書生,為了把人搶進府裡,害??書生的未婚妻;後來書生舉兵入宮,親手把她鎖進火場。
畫面裡那張明豔的臉扭曲又絕望,和眼前咿呀學語的奶娃根本對不上。
蕭明梨還在衝我張嘴。
我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她。她立刻抓住我一縷頭髮,笑出兩個小梨渦。
「留在慈寧殿吧。」我說。
蕭承安笑得像撿了天大的便宜。
我瞪他一眼:「皇帝別急著樂。明日起,你每日下朝都來陪她半個時辰。你把孩子送來,總該花些心思陪著她長大。」
「兒臣遵命。」
他答應得很快,跑得也很快。
我低頭看著懷裡的蕭明梨,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
「你最好給哀家爭氣。」
她打了個小嗝,衝我吐出一點桃酥渣。
我看著衣襟上的桃酥渣,心裡已經有了不妙的預感:往後的清靜日子,大概要少很多了。
2
蕭明梨三歲才肯把「皇祖母」三個字說清楚。
此前她堅持叫我「祖祖」。
我糾正一次,她就睜著眼睛叫一次,叫完還要伸手討糕點。叫到後來,滿宮的人都被她帶偏了,連蕭承安下朝都要問一句:「祖祖今日可好?」
我決定從源頭整治。
那日她又趴在我膝頭,奶聲奶氣地問:「祖祖,爹爹為什麼總是穿黃色?」
「因為他是皇帝。」
「明梨以後也穿黃色。」
「可以,但你得先學會自己穿鞋。」
她低頭看了看左右反著的小鞋,氣呼呼地把腳縮排裙子裡。
我笑得差點把茶嗆出來。這個連鞋都穿不好的小姑娘,日後竟會為一個男人放火燒宮。那股邪火得從小滅乾淨。
我給她請了女先生,又在慈寧殿騰出一間偏殿,擺上小桌、矮椅和畫本。每天她學完字便去花園跑跳,入夜後再抱著枕頭來聽我講故事。
我講賣花姑娘攢錢買鋪子,也講公主學會騎馬後去邊城送糧,還講漁家女織網養活一家人。
蕭明梨聽得很認真,聽完忽然問:「祖祖,王子呢?」
「王子去給人當上門女婿了。」
她拍了拍手:「那他會做飯嗎?」
「不會做飯就洗碗。」
蕭承安正好從門口進來,聞言停住腳步。
「母后,您給明梨講的都是什麼故事?」
我把畫本一合:「教她長大後別為了一個不會做飯的男人發瘋。」
蕭承安摸了摸鼻子,默默端起桌上涼掉的茶盞去洗。
他洗得很笨,水濺了半身。蕭明梨坐在榻上樂得直蹬腿,頭上的小揪揪一顫一顫。
我看著父女倆在水盆邊折騰,忽然覺得帶一個孩子的日子也還過得去。
3
春日宮宴,鎮北侯攜家眷入京謝恩。
我原本不想去,蕭明梨卻揪著我的袖子不撒手。她聽說宴上有糖畫,還一本正經地向我保證,她只看,不吃。
我信了她的鬼話。
宴席剛開半個時辰,她已經吃了三隻糖蝴蝶,兩塊奶皮酥,還往荷包裡塞了一把瓜子。
我正準備沒收她的戰利品,目光忽然落在鎮北侯夫人身邊的小姑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