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太後把慈寧殿辦成育兒署_第6章 他把情緒藏得很深

他把情緒藏得很深，臉上總是安安靜靜，轉頭就能把惹蕭明梨哭的人嚇到不敢出門。

有一回，內務府的小太監不小心踩壞蕭明梨的風箏。小太監連連賠罪，蕭明梨早就說沒關係了。裴聿卻在傍晚堵住人，把那隻破風箏掛在他房門上，叫他盯著看了一夜。

小太監第二日臉色慘白地跑來請罪。

我讓人把裴聿叫到跟前。

「你覺得自己做得對?」

裴聿低著頭:「他弄壞了明梨的東西。」

「他賠了，也道歉了。明梨自己都不生氣。」

「可我生氣。」

我一時竟不知道該先氣還是先笑。

他抬起眼，眸色很深:「如果我喜歡的人受委屈，我就該替她把委屈討回來。」

「討公道可以。」我把一隻茶盞推到他面前,「但你得先問問她想怎麼討。你替她做主，她高興嗎?」

裴聿愣住。

蕭明梨正好從外面跑進來，聽見最後一句，立刻擠到我身邊。

「我不高興。」她很認真地說,「小太監已經哭啦。你讓他站一晚上，他會生病的。」

裴聿的臉色白了一點。

蕭明梨又拉住他的手:「下次有人弄壞我的東西，我會告訴你。你幫我一起找他要賠償。」

裴聿沉默許久，輕輕「嗯」了一聲。

我讓他去給小太監道歉，再賠一盞薑茶。裴聿去了，回來時衣襬上沾了泥，顯然在門口站了很久才開口。

從那以後，慈寧殿添了條規矩。誰心裡不痛快，就到暖閣把事情說清楚;誰想替旁人出頭，也得先問過對方的意思。背地裡使壞的人，連晚上的酥酪都沒有。

孩子們把這條規矩叫作「開會」。

每當有人闖禍，幾個小腦袋就圍著圓桌坐好。

顧綰青負責問事情經過，唐小滿負責找漏洞，蕭景同總會先替自己喊冤，蕭硯初安靜地補充細節，蕭明梨負責把點心分給每一個人。

裴聿起初坐在圓桌邊總不說話，後來會先問蕭明梨想不想讓他幫忙，也會在蕭硯初皺眉時遞一塊點心過去。我看著這幾個孩子吵吵鬧鬧，倒也覺得暖閣比以前有生氣。

十二歲那年，蕭明梨問裴聿:「你以後會娶我嗎?」

我剛喝進嘴裡的茶全噴在桌上。

裴聿臉紅得像熟透的石榴，卻很認真地看向我:「太后娘娘，我會等明梨長大。她若不想嫁，我也不會纏著她。」

蕭明梨滿意地點頭，又問:「那你會做飯嗎?」

裴聿立刻回答:「會學。」

蕭景同捂著肚子笑倒在地，顧綰青默默把桌上那張被茶打溼的字帖拿走晾曬。

我揉著眉心，心想這幫小祖宗遲早把我氣出白頭髮。

12

日子一晃，慈寧殿裡的小孩都長高了，連從前最矮的蕭硯初也快和我一般高。

顧綰青十五歲入軍營，從夥伕營旁邊的練兵場一路打到前鋒營。她女扮男裝的事瞞了兩年，後來被人揭破，軍中幾個老將鬧著要把她趕走。

我收到訊息，當日讓人把懿旨送到邊關。

顧綰青拿著那道懿旨站在校場上，對著一眾將軍說:「太后娘娘讓我問諸位，敵軍攻城時，箭會挑男女射嗎?」

那幾個老將被噎得面紅耳赤。

半年後，北境大捷。顧綰青率三百輕騎夜襲敵營，生擒敵將，蕭承安封她為安北將軍。

鎮北侯夫婦這才急匆匆趕到京城，想讓她回府小住。

他們還帶著一個叫顧婉柔的養女。那姑娘和顧綰青有幾分相似，穿著一身素白衣裳，見面就紅著眼睛說自己這些年一直惦記姐姐。

我看見她頭頂沒有字，也懶得管她有多少小心思。她想靠著像顧綰青的臉討好鎮北侯夫婦，那是她自己的路。可她不該把手伸向顧綰青的軍功和名聲。

宮宴上，顧婉柔故意說顧綰青年少衝動，能立功全靠鎮北侯在後方安排。鎮北侯夫人還跟著嘆氣，說女兒不懂事，叫人擔憂。

顧綰青坐在我下首，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橘子。

蕭明梨忍不住要開口，被她按住了手。

顧綰青吃完橘子，抬眸看向顧婉柔:「你若覺得軍功好拿，明日可以去校場試試。三百騎兵的性命交給你，你敢不敢接?」

顧婉柔臉色發白，眼淚說掉就掉:「姐姐為什麼這樣逼我?」

顧綰青語氣很平:「是你一直說我靠家裡，我才請你去校場看看。你若不敢去，也不必在宴席上替我安排功勞。」

鎮北侯拍桌而起:「綰青，怎能對妹妹這般說話?」

我把筷子放下:「鎮北侯，顧將軍在邊關帶兵時，顧姑娘一直在侯府裡。她沒有上過戰場，就別替顧將軍評功勞。顧將軍領著朝廷的官職，侯爺若想護著養女，也該挑個合適的地方說話。」

鎮北侯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顧綰青起身向我行禮:「太后娘娘，臣想回慈寧殿住幾日。」

「回來。」我朝她招手,「你在外頭吃了多少苦，先讓小廚房給你補回來。」

她走到我身邊，笑得很輕鬆。

那日之後，鎮北侯府再也沒敢拿顧婉柔去碰顧綰青的東西。

顧綰青偶爾回去看一眼，只看祖父，不看別人。

顧綰青後來回府只去給祖父請安，坐一盞茶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