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太後把慈寧殿辦成育兒署_第4章 他們偶爾鬥嘴

他們偶爾鬥嘴，轉頭又肯把糖葫蘆分給對方，我看著便安心了。

柳貴妃來過幾次，每次都帶著一車好東西，哭著說想接兒子回去。我沒有攔她見蕭景同，只讓她坐在外間。

有一次，她聽見兒子說要幫蕭硯初補書，脫口而出:「你何必為了討太后歡心委屈自己?」

蕭景同握筆的手停住了。

我放下茶盞:「貴妃，你若再教他把認錯當成委屈，哀家就把你送去寺裡清靜幾年。」

柳貴妃臉色發青。

蕭景同卻抬起頭，聲音有些發緊:「母妃，是我先弄壞七弟的書。我補好它，不是委屈。」

柳貴妃怔住了。

我沒再多說，讓人送她回宮。她是個被寵壞的女人，心思不算毒，做母親卻實在糊塗。蕭承安後來削了她一半宮權，又讓她去女學看了幾日孩子們上課。

半個月後，柳貴妃送來一摞親手縫的書套，針腳很一般，邊角還歪。

蕭景同抱著書套看了半天，嘴上說醜，晚上卻把最歪的一隻套在自己最喜歡的遊記上。

我後來見蕭景同給蕭硯初送書，總會多帶一顆糖;他若碰上做錯事，也肯自己去道歉。柳貴妃在旁邊看著，慢慢也不再把那些糊塗話掛在嘴上。

8

我出宮去行宮避暑時，在城外撿到了唐小滿。

說是撿，不夠準確。她當時正被一個婆子按在地上打，旁邊還站著個胖婦人，一邊嗑瓜子一邊罵她掃把星。

小姑娘約莫六歲，穿著粗布衣裳，臉上糊著灰。她沒有哭，只????護著懷裡的半個窩頭。

我掀開車簾，先看見她頭頂的字。

【惡毒真千金，亂棍而??。】

我看著那行字,??口悶得厲害。

唐小滿本是戶部侍郎唐家的嫡女，出生時被接生婆調換，流落到村裡。十二年後，她被唐家認回，滿心以為爹孃會疼她。誰知唐家早把養女當成掌上明珠，嫌她粗鄙，嫌她心眼多。她一次次討好，一次次被推開，最後恨意壓過理智，成了旁人口中的惡毒姐姐。

我看見唐家人那副樣子就煩。

車伕剛停穩，我便下了車。那婆子認出儀仗，撲通一聲跪倒。胖婦人還想辯解，說唐小滿偷了家裡的糧。

唐小滿抬頭看她一眼，聲音沙啞:「窩頭是昨天剩下的。我幹了一上午活，娘說我能吃。」

胖婦人被噎住，抬手又想打她。

我身邊的尚宮一把攥住她手腕。

「太后面前還敢動手，你的膽子倒是不小。」

胖婦人這才知道怕，磕頭磕得額頭髮紅。她不是唐小滿的親孃，只是把孩子買回去當丫頭使的農婦。她見事情敗露，立刻哭嚎著說家裡窮，養孩子不容易。

「窮就能拿孩子撒氣?」我看著她,「把人送去衙門，按律處置。」

唐小滿被帶到我面前時，懷裡還攥著那半個窩頭。

我問她:「疼不疼?」

她搖頭，忽然問:「你會把我賣掉嗎?」

我怔了怔。

「不會。哀家帶你去一個地方，那裡有熱飯，有床，還有幾個特別能鬧的小孩。」

唐小滿沒有立刻答應。她看了我很久，像在分辨這句話能不能信。

最後她小聲說:「我會做飯，也會洗衣服。」

我聽得心裡發澀，便讓人把她手裡的窩頭換成熱騰騰的雞絲麵。

「你到了慈寧殿，就先把肚子填飽。做飯洗衣都有宮人，不用你操心。」

她坐上馬車，始終沒有鬆開那半個窩頭。

等回到宮裡，蕭明梨一群人把她圍住。蕭景同最先開口:「你叫什麼?」

「二丫。」

他沒忍住笑了一聲。

顧綰青的木劍已經抬起來了。蕭硯初也皺起眉，蕭明梨更是叉著腰，瞪得蕭景同後退兩步。

唐小滿卻忽然把窩頭往桌上一放，指著蕭景同罵:「二丫怎麼了?我叫二丫礙著你什麼事?你長著一張嘴，只會笑別人名字，連個好話都不會說，難怪小七不愛理你。」

蕭景同臉上的笑僵住了。

殿裡安靜了一瞬，隨後蕭明梨「哇」了一聲，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玩具。

我也笑了。

唐小滿罵得臉頰通紅，卻沒碰蕭景同一根手指。我心裡稍稍鬆了口氣，這姑娘知道護住自己，也沒讓氣性牽著走。

「二丫這個名字留著也行。」我招手讓她過來,「但你既然來了慈寧殿，得有個正經名字。以後你叫唐小滿，封號安樂。」

唐小滿唸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眼眶慢慢紅了。

蕭景同彆彆扭扭地湊過去，把一盤桂花酥推給她。

唐小滿看他一眼，毫不客氣地拿了兩塊。

我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子，忽然覺得唐家那邊，很快要有熱鬧看了。

9

唐小滿在慈寧殿住了兩年，唐侍郎終於找上門來。

他帶著夫人、養女唐知意，還有一車金銀珠寶，跪在殿外哭得十分動情。

「臣的親生女兒流落在外多年，是臣無能。求太后娘娘讓她回府，臣一定好生補償。」

我看著那張堆滿愧疚的臉，只覺得好笑。

他不是今日才知道唐小滿的身世。早在半年前，暗衛就查清了當年調換孩子的事，也把證據交到唐府。

唐侍郎沒有立刻認女兒，先派人去鄉下看了一趟，得知唐小滿已經被我帶進宮，這才開始上演父女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