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太後把慈寧殿辦成育兒署_第8章 他給母親立了碑
他給母親立了碑,又把三皇子扶上皇位,自己只領了邊境三州的封地。西陵使臣來報信時,滿朝文武都覺得不可思議。
蕭承安問我:「母后,裴聿為何不稱帝?」
我笑了笑:「那孩子在信裡說得很明白,他更想守住邊境的幾座城,也想過幾年不用日日防著兄弟的日子。」
裴聿帶著孩子們趕在除夕前回了京。
他們進慈寧殿時,雪正落得熱鬧。顧綰青肩上揹著一把新刀,蕭景同曬黑了一圈,張口就說西陵的羊肉難吃;唐小滿捧著一盒西陵首飾,眼睛卻先去找蕭聽雪;蕭硯初長高了不少,手裡還抱著一摞西陵書卷。
裴聿走在最後,身上帶著風雪味。
蕭明梨從廊下跑過去,跑到一半又停住,裝作很矜持地抬了抬下巴:「回來就好。」
裴聿看著她,眼底全是笑意:「嗯,回來陪你和祖母過年。」
我沒讓他們在雪地裡站太久,直接趕進暖閣吃飯。
那一晚,桌子擺得很長,菜多得快放不下。蕭景同喝了兩盞果酒,抱著碗感嘆自己在西陵受了大苦。唐小滿夾了一筷子他最討厭的芹菜放進他碗裡,讓他補補腦子。
顧綰青和蕭硯初討論邊防佈置,蕭聽雪擠在他們中間,聽不懂也要點頭。蕭明梨把自己不愛吃的香菇挑進裴聿碗裡,裴聿吃得很高興。
我看得嘴角直抽。
有些人戀愛以後,腦子大概會自動少長一部分。
不過裴聿記得問蕭明梨願不願意,蕭明梨也記得先顧好自己。他們的路還長,我不急著替他們定什麼。
窗外爆竹聲響起來,幾個孩子端著酒杯挨個來敬我。
蕭硯初的杯子裡是熱牛乳,蕭聽雪的杯子裡是梨湯,蕭景同被唐小滿盯著,不敢往裡多添半滴酒。
我舉杯喝了一口,酒氣從喉嚨暖到胃裡。暖閣裡有人搶菜,有人鬥嘴,窗紙被爆竹震得輕輕發顫,我聽著這些動靜,忽然有些捨不得讓宴席散得太早。
16
又過了幾年,蕭明梨和裴聿成親。
裴聿在西陵和大雍交界處建了一座城,城裡開女學、辦商市,還留了一塊地給顧綰青訓練女兵。蕭明梨喜歡熱鬧,三天兩頭跑去管鋪子、看戲班,忙得比誰都歡。
她成親前來問我:「祖母,若是我哪天不想做王妃了怎麼辦?」
我正在給蕭聽雪剝橘子,頭也沒抬。
「那就不做。你有封地,有俸祿,有本事養活自己。裴聿若敢攔你,哀家讓顧綰青去把他的門拆了。」
顧綰青在旁邊點頭:「我帶頭帶人去拆。」
蕭明梨笑得直往我懷裡鑽。
裴聿站在門外,聽得臉都綠了。
他進來後先給我行禮,又鄭重道:「祖母放心,明梨想去哪裡,我都陪她。」
我看他答得認真,便把剝好的橘子遞給他,算是暫且放過。
蕭硯初後來成了太子。他性子沉穩,待人寬和,蕭承安常常感嘆自己這個父皇當得不如兒子。蕭景同則去了工部,天天帶著人修橋鋪路,偶爾回來還要抱怨官員不聽話。
我每次都讓他去問問自己七歲時聽不聽話。
唐小滿掌管了自己的封地,在那裡辦了幾間收留孤女的學舍。她沒有給學舍取什麼響亮名字,只掛了一塊木牌:吃飽再讀書。
顧綰青鎮守北境,逢年過節總會帶一車邊城的糖回來。
她依舊話不多,見到我卻會把最甜的一包塞到我手裡。
蕭聽雪長到十五歲那年,忽然在集市上抱回一個髒兮兮的小孩。
那孩子縮在她斗篷裡,頭頂浮著我久違的金字。
【早亡配角,凍??街頭。】
我盯著那行字,半天沒有說話。
蕭聽雪也盯著孩子頭頂,眼睛越睜越大。她轉頭看我,聲音都發顫:「皇祖母,你看見了嗎?」
我看見蕭聽雪眼裡的驚慌,便知道她也看到了那行字。這雙眼睛的本事,已經落到了她身上。
蕭聽雪抱緊懷裡的孩子,小臉上寫滿了緊張和認真。她怕自己做不好,又怕這個孩子真的會凍??。
我伸手替她攏好斗篷。
「先把孩子帶回慈寧殿,叫太醫給他看看,再讓小廚房熬碗粥。你不用急著想以後,今晚先讓他睡個安穩覺。」
蕭聽雪用力點頭。
那年春天來得很早。慈寧殿簷下的風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院中海棠開得一樹一樹,暖陽落在新添的小書桌上。
我坐在廊下,看著蕭聽雪領著那個孩子去認床、認人、認一整櫃子點心。顧綰青從邊關寄回的糖果剛好送到,唐小滿的學舍裡也來了幾封報平安的信。
蕭承安已經添了白髮,仍會隔三岔五來慈寧殿蹭飯。蕭明梨帶著裴聿從封地回來,進門就問小廚房有沒有她愛吃的酥酪。蕭景同和蕭硯初為了棋盤拌嘴,唐小滿嫌他們吵,便把兩人趕去給新來的孩子搭鞦韆。
慈寧殿比從前更吵了。
我端起溫茶,望著滿院跑動的身影,忍不住嘆了口氣。最初我只想安安靜靜做個享福的太后,誰知慈寧殿的空屋一間接一間住滿,連我的點心匣子都得上鎖。
傍晚時,宮人們收起廊下曬著的小衣裳,胖橘臥在臺階上打呼嚕,新做好的鞦韆被風吹得輕晃。
我把海棠夾進書裡,聽著暖閣裡的笑鬧聲,叫人把門口的燈再挑亮些。
夜裡更鼓傳來,巡夜的腳步落在青磚上,屋裡小孩子的呼吸聲細細碎碎。我靠著軟枕合上書頁,想著明日得讓御膳房多蒸一籠奶黃包,免得新來的孩子醒了又餓得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