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太後把慈寧殿辦成育兒署_第2章 那姑娘約莫五歲
那姑娘約莫五歲,穿著青色騎裝,手指上有磨出來的薄繭。她坐得很端正,聽見身後有人摔杯子,第一反應是把母親擋在身前。
她頭頂浮著四個字。
【折翼名將,??於後宅。】
我揉了揉額角,心想這雙眼睛今日又給我找了件麻煩事。
畫面告訴我,她叫顧綰青,天生神力,十五歲便能領兵破敵。後來鎮北侯夫婦從民間帶回一個與她眉眼相似的養女,為了護著養女,將她的功勞全拿去給旁人鋪路。顧綰青在一次宴飲中被下毒,??時連盔甲都沒來得及穿。
蕭明梨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嘴裡還叼著半截糖畫。
「祖祖,那個姐姐好凶。」
顧綰青正把一隻想偷她點心的貓提到一旁,神情嚴肅得像在處置軍務。
「那叫有氣勢。」我說。
蕭明梨眨眨眼,捧著自己的糖畫跑了過去。
我來不及攔。她踮著腳,把糖畫遞到顧綰青面前:「姐姐,給你吃。」
顧綰青愣住了。
鎮北侯夫婦也愣住了。
蕭明梨特別大方:「我今天吃了很多,祖祖說要分享。」
那句「我沒說過」被我嚥了回去。
顧綰青接過糖畫,小聲道:「謝謝四公主。」
蕭明梨立刻糾正她:「叫我明梨。祖祖說朋友不能老叫封號。」
顧綰青耳朵有點紅,過了片刻,鄭重地點頭。
我抿了一口酒,開口問鎮北侯夫婦:「綰青在府裡可有人教她騎射?」
鎮北侯笑道:「她只會胡鬧,臣正想請個先生壓壓她的性子。」
我看著那個把糖畫掰成兩半、又把大半遞迴蕭明梨的小姑娘。
「明日讓她來慈寧殿住幾日。哀家這裡有幾位武師,正缺個敢上馬的學生。
」
鎮北侯夫婦喜出望外,當場應下。
蕭明梨湊到我耳邊,小聲問:「祖祖,我們又撿姐姐了嗎?」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縮縮脖子,補了一句:「我會把小床分給她一半。」
我還能說什麼。
從那天起,慈寧殿裡多了一張小床,也多了個總愛抱著木劍睡覺的姑娘。
4
顧綰青剛來慈寧殿時,夜裡總會抱著被子坐在門邊。
她不哭,也不鬧,只說自己怕睡過頭,耽誤晨練。
我讓人把她的小床挪到蕭明梨旁邊。蕭明梨睡覺極不老實,第一晚就把一條腿搭到顧綰青肚子上,嘴裡還嘟囔著「姐姐打壞人」。
顧綰青盯著那條小短腿看了很久,最後把人往被子裡塞了塞。
第二天,她主動和我說:「太后娘娘,我想練武。」
「為什麼?」
「我爹說,女孩子學這些沒用。」她握緊木劍,「我想讓他看看有沒有用。」
我把手裡的果子遞給她。
「那就練。練到你自己滿意為止。」
我給她找了前禁軍統領、邊軍女校尉和一位善使長槍的江湖客。三個人輪著教,沒幾日就叫苦連天,說顧綰青天生是來折磨師父的。
蕭明梨每日搬著小馬紮去看,看到精彩處便給姐姐鼓掌。她完全看不懂招式,只會在顧綰青被木劍敲到手腕時大喊:「不許打姐姐!」
後來她乾脆也拿了一柄木劍,說要保護顧綰青。
顧綰青很認真地教了她半日,最後發現蕭明梨揮劍的樣子像在趕鵝。
她沉默片刻,換了個任務:「明梨負責看見壞人就喊人。」
蕭明梨特別滿意,當日便在慈寧殿門口掛了塊木牌,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壞人站住。
我路過時看得眼皮直跳。
「這是誰教你的?」
「姐姐說的。」
顧綰青在旁邊站得筆直:「臣女只說讓她喊人。」
我忍著笑,把木牌擺正。
「留著吧。」
我看著她們一大一小在院子裡追著跑,便叫人把那塊木牌留在門邊,誰也不許摘。
5
顧綰青練劍練到第七日,蕭明梨從冷宮後牆拖回來一個孩子。
我午睡剛醒,就看見兩個小姑娘渾身泥點子地跑進殿。顧綰青抱著木劍走在前面,蕭明梨拽著一個男孩的衣角,急得臉都紅了。
「祖祖,快叫太醫!」
男孩大約四歲,瘦得像一把骨頭。他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來的手臂上全是淤痕,額角還有擦破的血。
他頭頂浮著一行黑字。
【亂世暴君,親手弒母。】
我按住額角,心裡一陣發沉。
男孩叫蕭硯初,是七皇子。他的母妃曾給蕭承安下藥爭寵,被打入冷宮。蕭承安厭惡那段往事,連帶著不肯見這個孩子。宮人見風使舵,把人當成沒人管的野草。
畫面裡,他一次次去冷宮找母親,卻只換來辱罵和鞭子。長大後,他在雨夜刀了那個女人,再把所有欺負過他的人拖進地牢,最後踩著滿地鮮血登上皇位。
我看著眼前連抬頭都不敢的小孩,心口發悶。
太醫來得很快,替他處理外傷,又說他長期吃不飽,得慢慢養。
蕭明梨守在床邊,抓著他的手不肯松。顧綰青把從廚房順來的熱雞蛋塞到他掌心,板著小臉道:「別怕,慈寧殿沒有人打小孩。」
蕭硯初的睫毛顫了顫。
我等殿內安靜下來,蹲到他面前。
「小七,想不想留在這裡?」
他看著我,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我會幹活。
我會掃地,會洗碗,不吃很多。」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他的頭髮乾枯得像秋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