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小安分,卻在嫁給裴照臨後變得刻薄好勝。
婆母偏心只給二郎銀鎖,我便撒潑打滾地為他爭。
公爹不看重他,我便獨自為他仕途周旋。
後來,幼妹嫁給二郎,見我這般。
捂嘴笑道:「姐姐從前並不跋扈,莫非是裝的?」
裴照臨頓了頓,並不在意,我鬆了口氣。
直到那日,突遇刺客,他毫不猶豫擋在妹妹身前。
毒發無解,他連我最後一面都不願見。
「若非她爭強好勝,處處樹敵,我何至於此?」
「錯了......一開始就錯了,我不該將就的。」
我這才知,原來他當年想求娶的是妹妹。
我手腳冰涼,只覺半生活成了一個笑話。
重來一世,耳邊是誇讚。
「大娘子性情溫順,與裴家大郎正相配。」
我眼也不抬,扔了畫像。
「錯了,我和他一點兒也不相配。」
01
裴照臨的畫像被我隨手丟在桌面。
恰巧一陣穿堂風過,只吹落了這一張。
我攏著袖口,目光短暫跟隨,頃刻收回。
母親聽聞我的話,不喜,卻不是哄,而是折貶。
「你笨拙無能,性子又不討喜,有人家願意相看,你就該阿彌陀佛了。」
「你又不如你妹妹,提親的人把能門檻都踏破,你還挑什麼呢?」
我不如姜若梔才貌遠近聞名,也不如她嘴甜討喜,更不如她受寵有家中鋪路。
京中人提到我,不是了無趣味,就是溫順懂事。
我及笄之後,僅有兩戶人家上門提過親。
一個是曲家次子,他花名在外,成婚前便養了外室生了私生子。
他家中尋尋覓覓,只為他求一位能容人的大娘子。
看來看去,便相中了我。
說我溫柔敦厚,慣來謹小慎微,必是個好拿捏的。
原本,他們是真的要將我嫁入曲家的。
是我冒著雨,在祖母屋外跪了一天一夜。
我這個祖母,最是偽善,卻也最講公道。
一句:「祖母,承化十六年,我為您吸出毒血時才六歲......」
挾恩圖報的話講不過第三遍,我就被請進了屋中。
第二個上門提親的,就是裴照臨。
我看向媒人:「我勸你再問問清楚,裴家大郎要娶的是誰。」
「娘子何出此言?」媒人不服:「這是裴夫人真真切切地跟我說的,就是姜大娘子,斷然不會錯!」
若是裴夫人,便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那麼多年,她連裴照臨的生辰都記不住一次,又怎麼會用心記他喜愛什麼樣的女子。
我回絕:「請回吧,我與裴大公子無緣。」
說完,我不顧母親冷然的臉色,踏步走了出去。
身後,媒人眼見著沒了一門交易。
語氣刻薄了起來:「你家這姑娘想來是心比天高,連裴大公子這樣的俊才都看不上。」
母親不願放棄,賠笑:「這丫頭犯病了,你沒見她方才多高興呢。」
高興?我腳步頓了下。
那時,確實是高興的。
02
前世這時,我是當真開心的。
只是高興之餘,摻雜著一絲惶恐。
我自小安分,藏鋒守拙,不與自家姐妹爭奇鬥豔,也不在外張揚。
裴家門風清正,家世顯赫,尤其裴照臨這個長子,清風朗月。
有一年,京中評選最適合做夫婿的男子,裴照臨不顯山不露水也排到了第六名。
我不知他是何時見的我,相中的我。
總之,裴照臨託人求娶我後,我高興得在佛前連抄了三日經書。
這份高興,持續到了洞房花燭夜。
以至於那一刻,燭火昏昏,紅綢漫天。
我顧不上去深究,裴照臨揭下蓋頭時眼底的震驚。
他自來端方穩重,卻在掀了蓋頭後,在外頭站了一炷香才推門進來。
我不知他內心如何煎熬過,只知他再回來時。
聲音溫潤,聽不出悲喜:「我方才醉得厲害,現下好多了。」
那一夜,床幔搖晃,叮鈴噹啷。
我聽到了無數次嘆息,卻始終想不明白是為什麼。
後來我才知,才貌雙全如裴照臨,在家中也什麼都爭不得。
生平第一次為了一個女子,請他母親從中斡旋已是難得。
可因為母親的不上心,他娶錯了人。
錯了那便錯了,再鬧也沒用。
向來是,裴家給他什麼,他就接納什麼。
喜愛的、不喜愛的,都能將就和湊合。
包括新娶的我。
裴家對裴照臨的偏待,我僅僅只是一眼便看了個透。
明明是新婦敬茶,可婆母摟著裴硯川一口一個心肝地叫著,連昨日吃過什麼做過什麼都要一一過問。
同桌吃飯,裴硯川的喜好全擺在桌面,輪到裴照臨時,分明吃不得的蟹味堆了一盤。
我側首望去,裴照臨低著頭,攥緊了手心,眼底的渴望一閃而過。
觸及我的關切,他只淺淺地笑著,若無其事地給我夾菜。
那一刻,我竟比心疼自己還要心疼他。
我自小也在家中受偏待,知道這是何滋味。
所以遇到同樣不受寵的裴照臨,我第一次有了爭的念頭。
可我那時,只是想試試。
我想起我小時是不安分過的,妹妹有的漂亮玩意兒,我也爭搶過。
按照慣例,家中只有一件的東西,便都是妹妹的。
若有多的,便由妹妹擇優,我次之。
我起先不懂,遇到喜歡的就歡喜地說也想要。
母親每每就會責罵:「你作為長姐不謙讓就算了,還和妹妹搶起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