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上春來_第7章 此後
此後,人人私底下,叫他跛腳大人。
他總是跛著腳,蹲下身子,替我挽起裙邊。
也總跛著腳,從城南給我帶回荔枝冰奶。
幾十年如一日,從未漏過。
這一次,我可不會再讓他跛著腳了。
16
侯府賞花宴,我和沈渡共同赴宴。
酒過三巡時,倒酒的丫鬟不小心,他的衣裳被染溼。
丫鬟誠惶誠恐,沈渡只得隨著她去偏院換衣裳。
過不了半刻,有人大聲呼喊。
「不好了,狀元郎醉酒......醉酒與一女子在廂房廝混。」
我猛地站起身,率先邁出步伐。
眾人來到偏院廂房,這時有人驚訝:「姜家二娘子似乎不在?」
丫鬟嘭得一聲跪下:「奴婢,奴婢怕眼拙,但那女子確實像是姜......姜二娘子。」
「呀,狀元郎不是定的姜大娘子嗎?怎麼會和妻妹苟合在一塊?」
「傳聞這沈渡端方高潔,原來是沒喝酒,喝了酒也是一樣好色。」
我聽著眾人的詆譭,聲音不鹹不淡:「把門撞開!」
這時,姜若梔耳朵丫鬟,從拐角跑來,面色慌亂。
「不可,大娘子,若......若真是狀元郎和二娘子,那姜家......」
一道聲音打斷了她的話,人群讓開道,沈渡從中而來。
他站在我身旁,與我十指相扣。
「蘊儀,我在這。」
我回握住他,當然知曉他在何處。
「狀元郎在此,那屋中又是何人?」
我沒再開口撞門,起鬨的變成了旁人。
侯夫人見自己的宴席出了這等事,非要弄個明白。
於是,門被撞開時。
眾人推開屏風,只看到一身狼藉的姜若梔......
她身旁赤??著半身的男人,是姜家的一名馬伕。
「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她發了瘋的嘶吼。
我靜靜地看著她,等眾人看明白後,吩咐人給她套上外袍。
那日宴席後,姜若梔不願嫁馬伕,要讓人將他亂棍打??。
我救下人給了他一筆錢讓他離開京城。
她壞了名聲,被送進道觀清修。
母親白了半邊頭,問我:「是你的計謀?你是畜生嗎?把你妹妹害成這樣?」
我問她:「讓她給沈渡下藥是你的計謀?」
她嗤笑:「若按我的計謀,必定更為萬全,斷不會像她如此愚蠢!」
我安靜地看她,前世後來,姜若梔在裴家過得很差。
母親為她來求我,要我幫幫她。
我說好啊,讓她從裴家一路跪來求我,我就幫。
她白髮蒼蒼,卻咒我不得好??。
我不能趕盡刀絕,若姜家徹底倒了。
那披星戴月,筆耕不綴的兄長,這輩子也完了。
17
聖上很喜歡沈渡,問他有什麼想要的。
他沒有猶豫,請聖上賜了婚。
如今這樁婚事,早已越過姜家,無人敢插手。
這日,我離開裴家時,兄長來送我。
我從馬車下來時,裴照臨攔住我。
「你不應該嫁給沈渡的。」他語無倫次:「我求了母親,她應允了,我早就讓人提親的,是我先來的。」
我看著他,越覺得前世那三年愚蠢。
男人在家中再如何不受寵,如何被偏待,都和女子不同。
他出了家門,照樣風光霽月,人人追捧。
他繼續說著:「我後悔了,我和你原本能將日子過得很好的。」
「我不善言辭,是你為我謀劃許多,我一時鬼迷心竅,看不穿人心,我......」
我看著裴照臨:「好的不是日子,是我。是嫁給誰都能把日子過好,但你不配。」
說完,我撂下簾子。
車聲轆轆,裴照臨被扔在身後很遠。
他想起了前世,他??後靈魂飄蕩了三年。
其實??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
說姜蘊儀表裡不一,說她裝模作樣,說她刻薄好勝。
那有什麼關係?
如她所說,到頭來享盡一切好處的,不都是他嗎?
他錯就錯在,既要她溫婉不爭不搶,又要她長袖善舞不要臉面。
前世,她和沈渡成婚時,他就消散了。
後來,他們過得好不好?
是不是也像他和姜蘊儀一樣,過著過著就分崩離析了呢?
裴照臨不知,但顯然,這一世他可以看到答案。
18
後來,我聽聞姜若梔為了傍身。
不惜勾搭了一位有婦之夫,被人險些打得半??。
母親為了護她,也遭了打。
一再挑釁下,兄長狠了心將她們送往鄉下。
聽到這個訊息時,我頭也沒抬。
自從苓香拒了顧延安,就一再被糾纏,她只得著急忙慌地開始相看。
我同她一塊閱覽,指了一幅畫像。
鬼面獠牙的大理寺少卿齊晝。
她膽子小,連連擺手:「不行不行,他太兇了,我害怕。」
我笑了笑,鼓勵她:「你試試嘛。」
前世,終身未娶的大理寺少卿,可是以未亡人的身份為她扶過棺的。
後來苓香羞紅著臉,和我悄聲說不近人情的齊晝,好似也沒那麼兇。
再後來,我和苓香的婚事,一前一後。
十八歲的沈渡,穿著新郎官的衣服,比二十五歲時俊一些。
我摸了摸他的腰,低聲感嘆:「哎呀,年輕的好,好極了。」
他摸不準頭腦,又隱含擔憂。
於是,試探著:「娘子,我極大可能......不會永遠十八歲。」
我抬起頭,笑眯眯地摟著他脖子。
「沒事,你二十五歲時,我也喜歡。」
紅燭搖曳,錦帳中,燈影纏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