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上春來_第4章 短短半日
短短半日,我這個向來無名無姓的,風頭就壓過了她。
若是放在從前,我大抵還是會安分守己。
可前世那會兒為了幫裴照臨,我已經養成了習慣。
甚至後來離開裴家,我也是這般,想要什麼就去爭。
我瀟灑了大半輩子,眼下要我再唯唯諾諾,屬實做不來。
母親見姜若梔哭了,又將我罵了一頓。
說我是爛心肝的腌臢玩意,裝模作樣十幾年,原來等著時機讓她的女兒出醜。
我靠著門框,看著她們母女情深的模樣,內心平靜毫無波瀾。
前世我還是有些恨的,恨她的偏心和不公。
可現在,我反而一點也不在乎了。
因為我很幸運,即便少時孤苦,後來也被人毫無保留地偏愛過。
當你被愛填滿的時候,恨意就沒有落腳之處。
姜若梔冷笑著看我:「你喜歡裴照臨?」
我抿了抿唇,沒說話,一副為難的模樣。
那顆綠松石,我再怎麼記性差,也不可能忘了摘。
她眸光一閃:「我原本對裴照臨無意的,但你喜歡他,我就突然對他有了興趣。」
只要是我喜歡的,她都感興趣。
可我知道,她明日便會遇到裴硯川。
09
兄長歸家時,我在繡一方錦帕。
他掀開門簾,面色深重。
「你想要什麼樣的男子,兄長有很多同僚,他們個個都人品家世不錯......」
前世,在裴照臨提錯親前,只有兄長會擔憂我的婚事。
他總有意讓我去官署送吃食,然後逢人便誇讚我是個極好的妹妹。
在這家中,他是長子又像父親,姜若梔是幼女,最像母親。
唯獨我,和年輕時的祖母有七八分相像。
至於祖母,偶爾施捨我幾分好,也是因為母親討厭我。
兄妹三人,只有我像夾生的米飯,誰都厭棄。
父親自私,母親狠毒,卻養出了一個剛正不阿的兄長。
我小時候被罰跪祠堂,他瞞著人偷偷給我送吃的。
見父母偏心,也會出言斥責。
但他比我更明白,人心是掰不正的。
我想了想,拿出紙筆寫了個名字,交給他。
「哥,你幫我打聽下這個人。」
「沈渡?」他微皺眉,只說:「這是何人?」
我昂著頭,笑眯眯:「哥哥,這是我意中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長嘆了一口氣。
我也長嘆了口氣,我今年二十二,可意中人才十八呢。
兄長的速度很快,不過兩日就打探來了訊息。
他哎呀了一路,恨鐵不成鋼:「蘊儀,你這意中人竟是個神棍,這可怎麼行?!」
10
聽到這話,在場的姜若梔愣了下。
隨即,捂著嘴笑了:「姜家的女兒出去找神棍,姐姐不要臉,姜家還要臉呢。」
「正好我最近有些苦惱,不如裴家兄弟,我分一個給你?」
她最近明面上與裴照臨議親,可是背地裡和裴硯川也有來往。
只是他們兄弟二人之間,並不知曉彼此的存在。
我沒理她,接過兄長手中的信件。
說實話,我也有些意外。
唔,神棍嗎?有意思。
我順著信中的地址,找到了沈渡的攤位。
我坐下時,他方撿了東西抬頭,看到我時嚇了一跳。
前世我遇見沈渡時,他已經二十五歲,身居高位,令人凜然生畏。
十八歲的沈渡,穿著一襲發白的長衫,貧窮拮据都寫在臉上。
雖涉世未深,清澈明朗,但眼睛大又亮,著實有些可愛。
雖背脊挺直,但人善可欺,方才竹籤筒被人推倒,也只是默默撿起。
「算卦多少錢?」我笑著問。
他回過神來:「三文錢一卦,童叟無欺。」
我來時打聽了,他白日算卦抄書當夫子,晚上就溫習課本為春闈做準備。
我付了一兩銀子,他眼睛放光,立馬掐起指頭算。
「咦——」他算得認真,按慣例張口套近乎:「娘子,你我有緣——」
我方才聽到,他和前頭那位老丈也這麼說。
但我忍不住逗他:「呀,算得這麼準,原來你不是神棍吶?」
他耳尖紅了紅,下意識點頭:「我是啊......」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又懊惱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才不是神棍,我,我也是花了功夫學過的,我觀娘子面相,明晃晃就是招財命!」
還真給他瞎貓碰??耗子,亂算算準了。
前世,我做的生意老大了,沈渡也總愛噙著笑,姜老闆姜老闆地叫我。
我很開心,歪著頭看他:「我也給你算一卦,好不好?」
他耳垂紅得滴血,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也是神棍?」
「算半個咯。」我指尖點在他手心,順著他的掌紋輕輕劃了一下。
「我向天卜卦。」我一字一句道:「算了算,你呢,會是個狀元命。」
我收回手,他手指顫了顫。
繼而苦笑道:「你不知道,我是個倒黴鬼。」
這話沒錯,他前世是兜兜轉轉落榜了三次。
不是因為才學不夠,恰巧真是因為倒黴。
第一年好不容易趕到京城,卻做了城南的老漢牛車,折騰半日貢院落了鎖。
第二年長住京城一年,考前卻染上風寒,高熱不退昏迷不醒。
第三次年,又恰巧碰見淹水的孩童,費勁救了起來。
我想了想,提醒他:「你今歲赴考場那日,別再坐城南的老漢牛車了。」
前世,接連三次落榜,傷及了他的心脈,再加之任中殫精竭力。
思重難長命,他比我年輕,卻比我早走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