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上春來_第6章 我聽說那神棍
」
「我聽說那神棍,家裡窮的連二兩銀子都拿不出來,還要參加科舉考試呢。」
母親皺眉:「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住你,但婚姻是大事,那樣的窮小子如何配得上姜家門楣。」
「你不如你妹妹,雖裴家這樣的高門大戶看不上你,但曲家也可以。」
我笑了笑:「哦,又是那個奔了外室,想娶一個好拿捏的主母的曲家?」
姜若梔笑道:「配你正好呀,總比嫁去寒窯苦等十八載強,那個神棍十八年都不一定考得中呢。」
「那你要失望了。」。
「什麼?」
14
三月春闈。
我一直讓人暗中看著沈渡,他走進貢院那刻。
我掀開簾子,探出頭瞧他背影。
春日時節,杏花沾雨,楊柳和風。
沈渡似有所感,負笈回望。
尚好的東風,拂起他素色的髮帶,凌於空中。
放榜那日,我預定好的茶??位置,推開窗就能看到沈渡。
這一世,他沒有那麼倒黴了。
一戰折桂,風光至極。
最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他面色沉靜,眸光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
他抬眼望來,隔著長街,隔著歡呼聲,撞人我眼底。
忽而一瞬,他笑了開來,如春雪初霽。
「笑了,狀元郎笑得真俊呢!」
「我今日定要為我女兒捉得佳婿,誰都不準和我搶。」
我走下??時,兄長氣喘吁吁地跑來。
他身後跟著一個人,新科狀元沈渡。
一身御賜緋紅圓領袍,斜插兩枝鎏金翠羽宮花,襯得面容越發俊朗。
我沒有父親為我榜下捉婿,難不成兄長代替了此事?
我有些詫異:「哥哥,你捉他了?」
兄長擺擺手:「不不不,我沒捉,是狀元郎自己跟我來的。」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說自己多幸運,一齣門白撿一個狀元郎。
他每說一個字,沈渡的耳垂紅一度。
我看向沈渡,看他攥著衣袍,發白的指尖,要他自己說話。
他迅速看了我一眼,又彎腰作揖,十分鄭重。
他指尖發顫,聲音也顫:「求姐姐垂憐。」
我的心口也在發顫。
背在身後的手指,緊緊捏住一起。
他彎腰時,官帽上的宮花簌簌搖。
我伸手想扶起他,簷角風鈴脆響,有風襲來。
我垂下的髮帶,與宮花交纏在了一處。
我直不起腰,他也抬不起頭來。
我低笑了聲,聽到自己的聲音:「好。」
真好呀。
十八歲的沈渡,也會愛上二十二十的姜蘊儀。
15
我的婚事定得很快。
婚事下,最不開心的應該是姜若梔了。
她沒想到一個神棍,竟然真的考中了狀元。
她向來喜歡我的東西,就連吊著的裴硯川她都不喜歡了。
沈渡又一次來給我送東西時,她咬著唇攔住了他。
像從前許多次,和父親母親哭訴告狀一樣。
她又開始同我的未婚夫告狀,說我的處處不好。
「我原本不願說這些的,但我怕你被騙。我姐姐心思深沉,從小就裝得純良無害,明明什麼都會,但卻裝了十幾年的愚鈍。現在時機到了,就事事都要壓我一頭。」
「你看她平日裡溫順,實際上刻薄得很,那日餘小姐先看中的釵子,她為了搶過了,說了許多詆譭的話,餘小姐落荒而逃,連婚事名聲都被她毀了。」
姜若梔說這些話時,我剛門內踏出來。
那餘小姐和她是一類人,我也並未說什麼難聽的話,那釵子也是我先看中的。
我抿了抿唇,唯獨裝模作樣這一點我確實沒法反駁。
沈渡看著她,聲音冷然:「一個有才能的人,若是要靠偽裝愚鈍來度日,那隻能說明她被處處壓制。若非處境困苦,誰不想人前顯聖?」
「你的這些話,恰恰說明了她這些年過得很差,你們姜家將她逼迫成這樣,還有臉同我說她不好?」
「不是這樣的啊!」姜若梔急著要去抓他袖子。
沈渡連忙後退,一不小心被門檻絆倒,摔了個屁股蹲。
我走到他身後,他扶著帽子抬起頭,委屈巴巴地看我。
「蘊儀,我被嚇著了。」
今日,我是和沈渡約好遊湖的。
風煙俱淨,天山共色。
我沒被姜若梔壞了心情,反而更高興了。
「屁股還疼嗎?」我問沈渡。
他結結巴巴,避開了那兩個字:「不,不疼了。我會武的,真的是被嚇著了。」
我當然知道,君子六藝,而且前世他當了官後,為了辦案也勤加練習。
我嫁給他時,他是個文武雙全的人。
一葉蘭舟,萬頃碧波。
湖面淨似琉璃,遠處水鷗掠水而過,滿目清和。
沈渡與我細數著他的家財,聖上又賜了什麼東西,明日給我送來。俸祿又漲了些許,銀錢都攢著給我。
末了,他又糾結:「我還是想說,我不是神棍。」
「我,我一見你就心生歡喜,必定有緣。」
說這話的時候,他伸手掠了水面,不敢看我眼睛。
我當然知道,他不算純正的神棍,畢竟他的聘禮錢有一大半是算命算出來的。
我湊近了,在他臉頰上輕啄了下。
而後眼疾手快地抓住他,免得他又被嚇著,掉進湖裡。
「我知道呀,你多厲害,算準了自己的姻緣。」
他的耳根至下頜一片泛紅,指尖無意識摩挲船舷。
「嗯,你也好厲害。」
我撐著下頜,看風華映景。
心裡頭想的,卻是他三十歲那年。
那年他查案時,為了救下一個孩童,傷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