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鄉下福利院接親弟弟那天。
我看見了彈幕。
「再看一眼吧,角落裡那個髒兮兮的小孩,就是未來權傾商界的裴野。」
「嗚嗚嗚裴野太慘了,他這時候明明是為了保護江誠才被打成這樣的,結果江家只帶走了江誠。」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瘋子、是壞種,只有讀者知道他的命運不該如此!」
「雖然他變態,但也是真的慘,這輩子只想吃一顆糖,卻到??都在吃苦。」
「如果能重來,女主看看他吧,他這輩子想要的不過是一個家。」
我看著被眾人簇擁的親弟弟江誠。
又看了看角落裡那個叫裴野的陰鬱少年。
思索半晌後徑直走過去,無視他喉嚨裡發出的威脅低吼。
從包裡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他嘴裡。
「甜嗎?」
看著他震驚到呆滯的表情,我轉頭對爸媽說:
「把他也帶上。」
01
話音落下,院長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搓著手,尷尬地說:「江小姐,這孩子叫裴野,性格有點古怪。」
「他平時不愛說話,急了還咬人,怕是不適合去您家。」
我媽也皺著眉,把江誠護得更緊了些:
「南南,別任性。我們是來接弟弟的,家裡不養來路不明的孩子。」
我轉頭重新打量裴野。
角落裡的少年身體微微一顫,握著饅頭的手指骨節泛白。
他低下頭。
那種被世界遺棄的??寂感,順著單薄的脊背蔓延開來。
頭頂的彈幕又開始滾動。
「看吧,又是這樣。每一次他燃起一點希望,就會被現實狠狠踩滅。」
「他其實聽得懂,他知道自己是多餘的。」
「後來他變得那麼狠,是因為他發現只有狠才能活下去。
可惜了,這雙眼睛現在還很清澈......」
我看著裴野那雙被劉海遮住的眼睛。
雖然藏著兇狠,實則只是受傷後的警惕。
我沒有理會媽媽的反對,直接轉頭看向被眾人簇擁的親弟弟江誠。
「阿誠,」我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你在福利院這些年,是誰在照顧你?」
江誠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角落裡的裴野。
「是......裴野哥。」江誠聲音低低的,帶著怯意,「有人搶我飯,都是他幫我打回來的。院長打人,也是他......」
江誠沒敢往下說,但我看懂了。
他們一個在明處是乖巧的受害者。
一個在暗處當滿身傷痕的守護者。
結果最後,光鮮亮麗的那個被接走享福,滿身泥濘的那個卻要繼續爛在泥潭裡。
這不公平。
我笑了笑,走到裴野面前。
他像只被侵犯領地的幼獸,喉嚨裡發出嗚咽聲,警惕地後退了半步。
「別怕。」
我放柔了聲音,彎下腰,視線和他平齊。
「聽到了嗎?阿誠說離不開你。」
我找了個藉口。
「我是江誠的姐姐,以後也是你的姐姐。」
我伸出手,掌心向上,「江家很大,不缺一雙筷子。跟我走,以後沒人敢再欺負你。」
裴野????盯著我的手。
手指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精緻圓潤。
他垂著頭,把滿是凍瘡和泥垢的手藏到衣襬後面。
彈幕瘋狂刷屏:
【握住啊!裴野!這是你唯一的光!】
【天吶,他不敢碰,他怕把女主弄髒了!】
果然,他猶豫了許久,手伸出來又縮回去。
最後只是把那個幹饅頭揣進兜裡,用髒兮兮的袖子狠狠擦了一下手,才敢小心翼翼地把指尖搭在我的掌心。
我反手握住了他。
「抓緊了,」我說,「我們回家。」
02
回程的邁巴赫上,車廂內涇渭分明。
江誠坐在前排,被爸媽噓寒問暖,手裡塞滿了剛買的熱牛奶和點心。
車裡的暖氣燻得他昏昏欲睡,像個備受寵愛的小王子。
而裴野,縮在我身邊的角落裡。
他渾身僵硬,背挺得筆直,半個身子近乎貼在車門上,儘量減少和座椅的接觸面積。
他一直在看窗外。
但我注意到,他透過車窗的倒影,在偷偷看前排的江誠,眼神里藏著羨慕。
【他可能在想,如果他也能像江誠那樣會討好人就好了......】
【小裴野從來沒坐過這種車,他怕坐壞了賠不起吧......嗚嗚嗚好心疼......】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升起了前後座之間的擋板。
原本連通的空間被隔絕開來,後座成了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裴野驚慌地回頭看我。
「坐過來點。」我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他搖頭,固執地貼著車門:「髒。」
聲音沙啞粗礪,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我嘆了口氣,從車載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又拿出一包溼巾。
「把手伸出來。」
他不肯。
我乾脆直接拉過他的手。
那雙手很粗糙,手背上全是細碎的傷口,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血。
那是長期幹粗活和打架留下的痕跡。
我抽出一張溼巾,一點點擦去他指縫裡的黑泥。
我的動作很輕,避開了那些傷口。
「疼嗎?」我問。
他愣愣地看著我,似乎沒反應過來我在做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搖搖頭:「不疼。」
「撒謊。」
我在一道比較深的口子旁輕輕按了一下。
他猛地瑟縮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氣。
「疼就說疼,沒人會笑話你。
」
我把擦乾淨的手放在膝蓋上,從包裡翻出一個創可貼。
這是我平時穿高跟鞋磨腳備用的,粉紅色,上面還印著小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