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蠱_第11章 又過了幾日
又過了幾日,霍縣令登門,我少不得大擺宴席招待父母官,
酒過三巡,霍縣令笑道:「你我算是舊故交,當年若非你眼拙,你該是我的人。」
我沉默不語。
霍縣令又道:「那姓沈的秋後便要問斬,你家金銀堆成山,沒個男人當家做主,如何是好?」
我含笑:「那以大人之意,如何是好?」
霍縣令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我既無緣,我看你那女兒,倒是一見如故。」
我淺笑:「故人之女,自然也是故人命數?」
霍縣令嘆道:「曼陀,我那原配乃是座師之女,守了公婆孝,休不得,不過她身子素來孱弱,自要她一??,你女兒自然就扶正了!」他邊說邊握起我的手,笑容油滑:「你便是我貨真價實的丈母!」
我反手握住他的掌心,手指勾畫:「也算是一樁風流佳話,只是過兩日盈兒要出遠門,等她回來,我自然送女入府。」
「噢~她要去何處?」
「鄆王府。」
霍縣令的手僵了,我順勢把手抽出來,笑道:「託縣老爺的福,鄆王府的管事原是咱們清河縣人氏,我忙活了幾年才打通關節,如今府裡小姐太太糊窗戶的霞影紗,都是我家的貨。可巧下個月是府上娘娘生辰,盈兒押生辰禮去賀壽,一來一回,少不得三四個月的功夫,老爺可等得?」
霍縣令眼底的笑意消散了,淡淡道:「我倒是小看了你,現如今你連皇親國戚都勾搭上了。只是你如今也不是監生娘子了,那姓沈的又是作奸犯科的??囚,這富貴買賣也不知能做多久?」
我從容道:「山高路遠,咱們這兒的事情,傳出去也難,況且貴人府上也不是什麼清淨地方,扒灰吃絕戶養小叔子,多著呢,正是促織癩蛤蟆做鄰舍——都是一鍬土上人。
」
霍縣令的臉更沉了。
我又露出三分討好的笑意,為他斟酒,輕聲細語:「我與父母官是一條心,我搭上皇親國戚,就等於老爺您搭上一樣,將來您平步青雲,莫忘了我這舊故交!」
霍縣令的神情柔和了一些,也不提盈兒做妾的事了。
酒飽飯足,他打道回府,
我送了客,回到飯廳,盈兒從飯廳的屏風後頭出來,臉色帶著三分嘲諷,七分氣惱。
我走到她面前:「孩兒,這一趟遠門你走好了,這是大事!」
盈兒仰著頭,看我:「娘,上回您給那姓霍的送的珠釵倒是別緻,尋個巧匠,只用白銀珠子鑲金釵,給我打一枝可好?」
我看著盈兒滿頭的珠翠,愣了一下,然後微微點頭。
兩日後,盈兒領著掌櫃夥計,押著生辰禮啟程,
一連三個月,我像往常一樣做我的生意,這期間錢婆斷斷續續的傳了信來,都是那沈亦辭寫給喬貴兒的,
「.....賤丫頭好生教訓,打不??便可,若那淫婦攔阻,你便要那淫婦拿錢,若不肯時,送賤丫頭去賈家伺候,一來你結交鄉賢,二來聽聞那賈舉人惡疾纏身,不怕淫婦不服軟......」
「若得了髒病,只管再問淫婦要錢要物,也不必費心診治,黃芪湯吊氣盡夠了.......」
「......那賤丫頭若一命嗚呼,扔到喬家門口,不可留存衣物,叫眾人看淫婦熱鬧.........」
錢婆把信給我的時候,瞪眼咋舌:「老身活了這一把年紀,沒見過這等樣式的,虎毒不食子,他比老虎還狠毒些!」
我笑道:「將??之人,我不與他計較。」
錢婆捎出第十二封信的時候,盈兒回來了,
她個子高了些,人也消瘦了些,
我看見她頭上的珠釵不見了,就問了一句。
盈兒道:「王府管事娘子見我那釵精巧,問我哪兒來的,我說是仿著縣老爺府上姨娘的南珠釵做的,那娘子半晌不說話。」
我笑了:「縣令姨娘都戴上南珠了,那娘子自然說不出什麼來。」
我又拿出沈亦辭的信給她瞧:「勾決的文書下來了,明兒就是你爹的大日子,你也該去送送。」
盈兒拿著那信,看了看,笑道:「明兒事忙,我今兒就去送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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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盈兒帶著一隻食盒去了衙門??牢,
??牢就沈亦辭一人,三個月不見,他蓬頭垢面,再看不出先前的一表人才模樣。
見了我倆,他坐在地上,咧嘴笑,露出空蕩蕩的牙床:
「淫婦領著小淫婦來了?這幾個月接了幾個恩客?那賈舉人的魚口破了,你跪著替他吮瘡了不曾?」
我的眸光冷了,盈兒卻是和和氣氣:「爹,你明兒要腦袋搬家了,我和娘來送送你,我給你帶了些好東西。」
沈亦辭明顯顫抖了一下,又裝出蠻橫的模樣:「老子下了陰曹地府,也要告你們母女一狀!叫你們下十八層地獄抽筋割皮!」說罷,他又故意盯著盈兒笑:「你的苦日子在後頭哪!私窠子裡的賤貨........」
盈兒充耳不聞,半蹲著身子,把食盒放在地上,然後把第一層開啟,第一層裝著沈亦辭寫給喬貴兒的那些信。
沈亦辭呆住了,他傻愣愣的盯著這些紙,半晌,才扭動脖子,看著我:「哪兒來的?」
盈兒取出一隻火摺子,點著了,放在這些書信上。
書信見了火,化作蝴蝶一樣輕盈飛舞的黑灰。
沈亦辭慘叫一聲,跪著伸手想抓這些信,但他根本夠不著,所以他大聲哀嚎:「你竟敢不聽我的話!我是你親爹!我要你做娼你就得做娼!你不聽我的,你不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