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上小學後,婆婆拖著兩隻大行李箱,美其名曰來城裡「幫我帶孩子」。
可她第一天就要停掉我媽的接送,第二天就翻我的衣櫃,第三天更拿著我家房本影印件,要替她外甥女辦入學。
她以為她兒子買的房,她住進來便能當半個家。
我把一張住家清單貼到冰箱上:想住可以,吃住費用、公共區域、孩子教育,樣樣按規矩來。
婆婆當場撕了清單,哭著告狀說我容不下她。
我笑了:「您呀,還真就愛住不住,不住的話記得把您的行禮收拾乾淨點啊!」
1.
我站在玄關,手裡的包還沒放下,先看見兩隻鼓鼓囊囊的行李箱。
箱子是舊皮的,邊角被透明膠纏了好幾圈。旁邊還堆著四個編織袋,一袋醃菜,一袋被褥,一袋鍋碗瓢盆,剩下一袋露出半截塑膠盆和一雙棉拖鞋。
這不是來住幾天,這是把半個家搬來了。
婆婆許春蘭扶著鞋櫃,笑得格外親熱:「知夏下班啦?快進來,我給你燉了雞湯。城裡的雞就是不香,我特意從鎮上帶了只土雞。」
我看向客廳。
我媽周曼寧坐在沙發最邊上,懷裡抱著我女兒程予安的書包,臉色不大好。七歲的予安縮在她外婆旁邊,腳尖勾著拖鞋,正偷偷看我。
我老公陸嶼白站在餐桌旁,手裡還拿著許春蘭帶來的保溫桶。
他眼神閃了一下,先開口:「媽說她一個人在鄉下也沒事,過來住段時間,順便照顧安安。」
我把包掛到衣帽鉤上,聲音很平:「她什麼時候和你說的?」
「前幾天。」
「你什麼時候答應的?」
陸嶼白沉默兩秒:「昨天。
」
我氣笑了。
昨天我明確說過,用不著。
今天人和行李已經進門,他才告訴我他答應了。
許春蘭把保溫桶往我手裡一塞:「一家人,住幾天還得批啊?你媽這些年也辛苦,正好回去歇歇。安安上小學了,得有人盯學習,老人帶孩子和親媽帶孩子不一樣。」
我媽一下坐直了:「我帶安安七年,怎麼就不一樣?」
「親家母,我沒說你帶得不好。」許春蘭嘴上賠笑,眼神卻掃過予安的辮子,「就是孩子大了,規矩得立起來。女孩子頭髮留這麼長,早上梳半天,耽誤學習。還有她這書包,花裡胡哨的。」
予安的嘴癟了。
那條辮子是她前天自己挑的髮帶,她還特意說,開學第一週想漂漂亮亮去學校。
我伸手把保溫桶放到鞋櫃上,直接說:「媽,安安的頭髮和書包,輪不到您點評。還有,我媽不會走的。」
許春蘭的笑僵住:「我不是那個意思。」
「您是什麼意思,您自己清楚。」我拉開客房門,裡面還放著摺疊書桌和一張單人床,「您要住,暫時住客房。家裡有幾條規矩,現在說清楚,免得以後彼此不舒服。」
陸嶼白抬頭看我,顯然沒想到我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話挑開。
我沒給他打圓場的機會。
「第一,安安的接送、作業和興趣班,繼續由我媽幫忙。您願意搭把手可以,但不能私自改安排。第二,我和嶼白的主臥、書房,不進。第三,家裡門鎖密碼、銀行卡、房本,都是我們的私人物品,不問不碰。第四,您想在這裡住多久,今晚和嶼白商量好,告訴我一個準確日期。」
許春蘭臉一沉:「我住兒子家,還得遵守你這些破規矩?」
「這是我們夫妻共同的家。」我看著她,「我讓您住,是看在嶼白的面子上,不代表您可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客廳安靜得能聽見廚房高壓鍋的餘溫聲。
陸嶼白先放下保溫桶,走到我身邊。他只壓低聲音:「知夏,這件事是我沒處理好。媽先住一週,我週末送她回去,行嗎?」
許春蘭猛地轉頭:「你趕我?」
「不是趕。」陸嶼白皺眉,「我早該先和知夏商量。你來住幾天可以,長期住不合適。」
許春蘭眼圈說紅就紅:「我辛辛苦苦養大你,進你家門還成外人了。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守著老房子,想兒子了來看看,倒像討飯的。」
她這套話,陸嶼白從小聽到大。公公去世那年他剛上大學,許春蘭確實吃過苦,靠在鎮上擺早點攤把他供出來。陸嶼白對她有愧,平時給錢從不含糊。
可愧疚不是她越過我們生活邊界的通行證。
我把予安拉到身邊,替她理了理歪掉的髮帶:「您想兒子,歡迎您來看。想住一週,我們也會好好招待。可您帶著這些行李上門,又要讓我媽走,還打算插手孩子的事,這又是什麼意思?」
許春蘭咬著嘴唇,半晌才哼了一聲,拎起一隻編織袋進了客房。
門一關,我媽嘆氣:「我明天還是回去吧,免得你們因為我吵。」
「您不用走。」我按住她的手,「安安的生活不能因為誰突然搬進來就被打亂。她有外婆,有爸爸媽媽,不缺一個上來就挑她毛病的『照顧人』。」
予安小聲問我:「媽媽,奶奶會把我的頭髮剪掉嗎?」
我蹲下來,認真看著她:「誰都不能剪你的頭髮。
你不願意的事,先告訴媽媽。」
陸嶼白站在一邊,臉色很難看。
他摸了摸女兒的腦袋,聲音比剛才堅定:「爸爸也不會讓奶奶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