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_第7章 我在瀰漫著薄霧的謝府中邊思索邊走

......

我在瀰漫著薄霧的謝府中邊思索邊走。

抬頭一看，到了佛堂。

裡面傳來奇怪的「譁、譁、譁」的聲音。

我推門，走了進去。

佛堂正中燒著一口大鍋，沸水翻滾。

詹氏站在鍋旁，拿著一柄長木勺，正一勺一勺舀起沸水往跪在地上的年輕男女身上潑。

兩人被綁在一起，紅肉翻滾，有的裸露部位已是紋理分明的熟肉。

「我讓你們私奔!讓你們勾搭!」

「我堂堂詹家女，百年簪纓世家，人人仰望的名門淑女，豈能讓你們玷汙名聲!」

「你們就該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詹氏每說一句，就潑一勺沸水。

那兩人表情痛苦扭曲，目眥欲裂，明明仿似在用盡全身力氣喊叫，卻沒有聲音發出來。

只有詹氏認真而專注的絮絮念。

以及一下一下。

枯燥又無止境的潑水聲。

12

我心中有種隱隱的，說不出來的感覺。

離開佛堂，又加快腳步去了謝瑩的院子。

院門大敞。

我一眼看見了一個龐然大物。

院子正中，堆著一堆堆雞腿、整扇的豬耳、肥嫩的肘子、各色的瓜果......我忽然看清，這竟然是個人。

是謝瑩。

她的身軀變得肥碩巨大，肉一層層溢位來攤在地上，堆成一座白花花的肉山。下人搭著梯子爬上去，舉著托盤，將食物源源不斷地送進她嘴裡。

那張嘴不停地吃，不停地吃......

「讓讓!」

「別擋路!」

我轉頭。

兩個小廝扛著一大缸西瓜從門外小跑進來。

我躲閃不及，他們一前一後撞在我身上，同時摔倒在地。

「砰——」

缸碎裂，紅色的西瓜汁水在石板縫上漫開。

身後，忽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很悶，很沉。

我緩緩回頭。

謝瑩像座山似地慢慢站起。

隨著她的動作，身上的食物紛紛抖落，梯子上的小廝摔了個四仰八叉。待她完全站直時，高近兩丈，身形遮天蔽日，將我整個籠罩在陰影裡。

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兩條縫的眼睛，不滿得瞪著我，隨後緩緩張大嘴，從喉嚨深處發出沉悶的低吼:

「還——我——西——瓜——」

她朝我跨出一步。

院子震動一下，廊上的瓦片嘩啦啦滑落。

我轉身就跑。

那麼一座肉山，若是被她踩到坐到，想必都是不大愉快的。

謝瑩巨大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追。

每走一步，地動山搖。

「還我西瓜......還我西瓜......」

整座謝府響徹她不高興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過來，迴盪在每一面牆壁之間。

我跑到一排廂房門口時，門忽然開啟，一隻手將我拽了進去。

我一驚，發現是謝淵。

他身著甲冑，腰佩長刀，仿似出征的打扮。

「素心!太好了，你沒有變成怪物!」

他抓住我肩膀，激動得眼眶發紅。

我慢慢掙開，訝異地看著他:「你為何也沒有?」

「他體內有股不明來路的靈氣，護住了他的神思。」

一個爽朗的聲音響起。

我這才注意到，屋裡角落還坐了一個人。

他身著青色長袍，手持拂塵，腰旋銅鈴，含笑坐在窗邊，看上去風姿瀟灑，正氣浩然。

「你是誰?」

我瞪大眼睛。

那人看向我，和顏一笑道:

「在下駱亭，謝將軍致信請我師門入京驅邪，我領師命下山，今日凌晨剛剛趕到。」

13

謝淵說是駱天師救了他。

「我方才去佛堂，見娘正在......我想阻止，便奪了她手中的長勺，誰知她猛然發怒，竟徒手舉起那口滾沸的大鍋欲追來潑我，好在駱天師及時出現將我救離。

」

他轉頭看向駱亭，神情沉重:

「天師，我們謝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父母家人為何全變成了怪物?他們，可有救?」

駱亭見他神情焦灼，溫聲安撫道:

「將軍勿急，這世間邪不勝正，凡事總有破解之法。今晨一踏入這府裡，我就察覺不對，方才我又去探查了一番，發現這裡被一股邪祟力量牢牢控制，使得整座府邸與現實隔絕，造成了一個夢境。」

他徐徐道來，嗓音溫和，彷彿瞬間將能讓人平靜下來。

我是野路子成形，對於他這種正經修煉的多了幾分仰慕，當下誠心請教:「天師，那我們如今身處誰的夢中?」

他偏頭沉吟，片刻才道:

「不止一個人，而是把幾個人的夢核強行匯聚一處，織成了這重幻境。這幾人的夢境彼此交織，彼此放大，連帶府內其他人也一併拖了進來。要想破除幻境，只有一個辦法，將主夢核的傀儡一一斬刀。」

謝淵變了臉色:「不可，他們是我的家人。」

駱亭溫和一笑，正欲開口，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的敲鑼打鼓聲。

我們皆有些愕然，走到窗邊望去。

院子裡，一支熱熱鬧鬧的隊伍正在遊行，有人敲鑼，有人吹嗩吶，樂聲高亢喜慶。

隊伍正中間，幾人抬著一張奢華軟榻，一個人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面。

是李月華。

她身著一身氣派冑甲，昂首挺??,彷彿得勝歸來的將軍。腳下匍匐著兩個白麵男子，一臉諂媚之態。

一男子似說了什麼，惹得李月華豪邁大笑，笑聲尖利張揚:

「說得好!說得妙!憑什麼男子可以入朝為官，三妻四妾，女子就不能?我比他們聰明，比他們勇猛，比他們更配坐這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