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_第6章 天師們來了
天師們來了,或桃木劍舞弄一番,或燒幾道符唸咒。
可我非仙非妖,本就是天地間凡人念識匯聚成的靈核之身,就算他們祖師爺來了,也探不出我一分一毫。
李月華閉門三日。
她一向自詡看不上後宅齷齪是非,當眾發話一旦發現便家法處置,可如今犯的卻是她自己。再加上謝瑩大肆指責說她宴席之舉出自真心,府內上下看她的目光不免微妙起來。
這日,她的院門忽然大開。
大張旗鼓地在謝府園子裡擺起了香案。
眾人不解其意,紛紛圍上前去。
她環視府內眾人,高聲道:
「這些日子,府內怪事頻出,乃邪祟所為。我隨軍時曾和一位高深道長學過獨門驅邪之法,今日我便親自設壇,清除邪祟!」
我站在人群中,打了個哈欠,轉身離開。
這府裡的事,每一樁皆由他們心念引起,我不過坐在一旁看看熱鬧,順便扇了幾把火。
今夜,是我企盼多時的月圓之夜。
亦是我在謝府的最後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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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謝淵來到我房中。
他情緒低落,抱著我長久不動,低聲道:
「這些日子,我覺得身邊每一個人都陌生之極,我一遍遍對將自己說,是他們中了邪,出了癔症的緣故。可心中卻總有個聲音告訴我,那就是他們真正的樣子。」
「素心,除了你,只有你,還和我當初見你時的模樣。」
他凝視我半晌,欲吻來時,我輕輕一擺。
他倒了下去。
我靜靜看了他片刻。
想起他從前的模樣,又想起他回府後種種,心中只有一點淡淡的情緒,說不上是惋惜還是厭倦。
半個時辰後,我從他體內渡回了靈核。
溫熱白光在空中旋轉,我盤腿坐下,一點點引核歸位。
與此同時,李月華做法的聲音,在謝府上空響了徹夜。
......
翌日清晨。
我兩手空空走出謝府大門。
人類的情愛和物什,我都嘗過了。
身處其中時,倒也開懷。
走時,卻並不留戀。
就像坐在臺下看一齣戲,我隨著臺上的人或笑或哭,也情真意切。可戲散了,我便還是我。戲中種種,不過一場大夢。
心中如此想著,只覺整個人輕鬆之極,腳步又歡快了些。
前方大霧漫天。
白茫茫一片,鋪天蓋地。
走了約莫半天,大霧仍未散,忽見霧中影影綽綽出現一幢房子的輪廓。
高門大院,綠瓦白牆。
我心中疑惑。
這是出城之路,何時有一座這麼大宅子?
走到近前,我驟然停住。
門前,一個小廝正邊打哈欠邊掃地。
他看見我,神情錯愕:
「夫人,您何時出府了?」
我站在原地,沒說話,一點點抬頭往上看。
眼前這座霧中大宅。
赫然就是謝府。
我一言不發,立刻掉頭往霧裡走。
可沒走多遠,隨著霧中的輪廓漸漸清晰,我又看見了謝府大門,以及一臉茫然看著我的小廝。
站在門前,我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我受念識供養,耳聰目明是凡人數十倍,能讓我遭遇鬼打牆,本是不可能的事。
可此刻。
它卻實實在在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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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片刻,我邁開腿,走了進去。
既然走不了,那就不走了。
我倒要看看。
這座宅子到底想幹什麼。
府內很靜,彷彿連風聲和鳥聲都消失了。
霧氣蔓延了些進來,或絲絲縷縷地飄在空中,或貼著地面緩緩流淌。
小廝跟在我後面低聲討繞:「小的剛才定是眼瞎了,竟沒看見您出府,您別怪罪......」
忽然一寂,尾音彷彿被什麼吞掉。
我回頭。
空蕩蕩的長廊,小廝赫然不見。
此時,不遠處傳來人語聲:
「花魁今日在亭中設了芙蓉賬,定是一番良辰美景啊!」
「她那媚勁,那身段,嘖嘖......」
「快走吧,一會兒去晚了輪不上了。」
幾個小廝管事說笑著從廊外小徑走過。
我心中疑惑。
他們在說什麼?謝府內哪來的花魁?
當下大步跟了上去。
一路到了湖心亭,卻見亭子四面垂著白紗帷幔,在霧中輕輕拂動。臺階下,一群人正在排隊,談笑風聲,氣氛隨意。
帷幔掀開,一個男人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恍惚又滿足的笑意。
下一個男人又進去。
帷幔落下又掀起時,我看清了亭內光景。
貴妃榻上,斜倚著一位衣衫半解的女子,身姿婀娜,膚若凝脂,烏髮半遮臉。
她慵懶抬手,撥開頭髮。
我愣在原地。
女子嫵媚妖嬈,可五官卻讓人一眼辨出。
那張臉分明是謝鎮北。
女版的謝鎮北。
我想上前一步看究竟,不小心撞翻花盆,發出「砰」一聲響。
本來談笑著排隊的人驟然靜了下來,齊刷刷轉頭,一張張面無表情的臉瞪著我。
忽然,他們異口同聲張嘴:
「排隊!排隊!排隊——」
話語越來越急,張嘴的幅度越來越大,直到每個人的臉全是嘴,卻仍在快速地一閉一合。
看上去既猙獰又詭異。
我立刻轉身往後走。
心中慢慢明晰。
這場大霧,將謝府變成了幻境。
如果說我之前的催心動念,將謝府幾人壓在心底的念催了一些出來。
這場幻境,則是將他們的唸完全變成了現實。
現在的問題是。
是誰在這麼做?
為什麼這麼做?
這座謝府大宅,究竟隱藏了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