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_第5章 偶爾我聽見她壓低聲音問謝淵今日可好些了
偶爾我聽見她壓低聲音問謝淵「今日可好些了」,謝淵面露難堪,只推說府內事務繁重。
謝淵為驗證自己,與我幾番嘗試,可在李月華面前仍是不行。
李月華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一日我在花園遇見她,瞧見她整個人瘦削許多,兩頰凹進去,眼睛下彷彿掛了兩個袋子。
她直直盯著我,忽然問:「你和將軍真能——」
話說一半,她似猛然反應過來,懊悔地抿了抿唇,轉身大步離去。
08
謝淵為了彌補李月華,宣佈將管家權交予她。
李月華執掌中饋後的頭一件事,就是將府中所有下人叫到一處。
她端坐正堂,神情威嚴,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沙場出身,見慣了大陣仗,最看不得後宅那些腌臢是非。從今往後,府內但凡有偷奸耍滑、手段齷齪者,一律棍棒伺候!」
下人們齊齊應是。
這一番當眾立威,李月華的頭便又抬起了些。再遇見我時,她姿態從容,擺出了主母架勢:
「夫妻當同心同德,相互扶持,方能長久。」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憐憫:「以色侍人,能有幾時?此話或許難聽,但我言盡於此,望你好生思量,能想明白幾分就看你的造化了。」
我笑道,「如此說來,妹妹也認為我好看?多謝妹妹誇讚。」
隨後不顧她難看的臉色,轉身離去。
我管你能有幾時。
待靈核到手,誰有功夫同你爭這點長短。
接下來。
李月華白天是端莊大氣的當家主母,可到了夜裡,她一碗接一碗的補藥往謝淵面前端。
謝淵被逼急了說自己沒問題。
她連連冷笑,「這麼說,是我的問題了!」
謝淵語塞,長嘆一聲,將藥喝下。
不久。
景陽王夫婦登門,商討謝瑩和世子的婚事。
李月華作為當家人,張羅宴席,細緻又體面。
謝鎮北和詹氏難得齊齊出了房門。
謝瑩端莊優雅,見到世子忐忑又羞澀。
李月華坐在謝淵身側,談笑自若,惹得景陽王夫婦二人連連稱讚,誇她外能上陣刀敵,內能持家有道,當真是世間奇女子。
李月華含笑謙辭,不卑不亢。
所有人都露出滿意笑容。
正熱鬧時,李月華忽然站起身,久久不動。
眾人不解她何意,紛紛抬頭看她。
卻見她目光銳利地左看看,又警覺地右看看,隨後躡手躡腳地繞過八仙桌,走到我身邊。
所有人睜大眼。
我口中塞著一塊糯米甜藕,也錯愕地看著她。
她渾然不覺,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瓷瓶,對準我的茶杯,抖了抖倒進去。
動作從容,神色如常,彷彿身處無人之境。
席間鴉雀無聲,靜靜看著她的動作。
她收起瓷瓶,眼睛微眯,自言自語道:「妖豔貨!讓你得意!以後夫君就不會光想著她的身子,便只想著我一人了......」
回位坐下,她端起碗,優雅地吃了兩口。
抬起頭見眾人都瞪著她,怔了怔,大方笑道:「可是菜色不合胃口?」
沒有人答話。
景陽夫婦和世子目瞪口呆。
謝淵面色鐵青。
謝瑩更是煞白如紙。
我放下筷子,端起那個茶杯欲看個仔細。
「別喝!」
謝淵厲喝,擲出筷子將我手中杯子打翻,茶水撒在桌面上,泛起一層白色沫子。
我看得心中暗歎。
要說人類也是可憐。
順風順水時,誰不光明磊落?
可一旦自身利益受到威脅,即便如李月華這般女子,心心念念想的,竟也是不入流的手段。
我放下筷子,頓覺索然無味。
還是山中清靜。
一朵花不會嫉妒另一朵花。
一棵樹也不會想去傷害另一棵樹。
日月雲霞,各安其好。
好在下月圓月之時靈核便能回體。
人類的腌臢事,便與我再無干繫了。
09
景陽王妃是個愛說是非的。
那日宴席上的事,經她的嘴很快傳遍了京城貴婦圈子,隨後又有嘴碎的下人沒忍住,將之前謝府三人的事一併抖了出去。
一時間,謝府成了京城茶餘飯後的談資。
人們紛紛猜測,謝府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竟惹來這般禍端。
不久,景陽王府派人來退了親。
謝瑩在閨房哭得天昏地暗。
她十幾年苦練棋琴書畫,謹守閨儀,就是為了嫁入更高門第,如今被退婚,不僅被人笑話,再議親更矮了一截。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淑女風範,一邊哭一邊尖叫:「都怪那李月華!她那日的模樣可不像中邪,分明出自真心!是她毀了我的婚事!」
詹氏的木魚敲得更急了,謝府日夜迴盪著「咚咚咚」的響聲,直到某天,更夫發現半夜的「咚咚」聲並非木魚,而是詹氏拿腦袋撞牆的聲音,她滿臉血汙地對著更夫一笑,仰面倒下,從此昏迷。
謝鎮北倒是出門了。
他甲冑齊全地出入皇宮或是茶樓,背脊挺直,神情威嚴,可走近了的人卻隱隱看見,他的臉和脖子白極了,像是抹了粉。
人人都繞著謝府走。
朝中同僚再不敢登門,昔日故交遠遠避開,城中百姓路過謝府大門繞遠而行。
就連本該領職上任的謝淵,也因皇上信佛,顧忌他沾染了不乾淨的東西,遲遲不召他面聖。
謝淵焦頭爛額,找了一撥又一撥的天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