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_第4章 既要入門
「既要入門,有些事需提前說清楚。少夫人當明白,將軍如今需要的,是一個能與他並肩而立之人,而絕不僅僅是個在後宅簪花弄草的尋常女子。廟堂之高,沙場之遠,他有他的宏圖大業。望你我日後同心同德,共同為將軍分憂。」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正氣凜然。
彷彿剛頒佈了一條不容違反的軍令。
謝淵臉上露出感動之色。
我卻心中暗歎。
都說李月華是文韜武略的奇女子,可方才話裡話外,還是在給我這個「後宅女子」立規矩定尊卑,不過是後宅爭高低那套換了番說辭罷了。
人類果真眼皮子淺。
我莞爾一笑,柔聲開口:
「清白守禮?從未逾矩?可夫君說你們在山洞有了夫妻之實,難不成夫君竟在騙我?」
李月華臉色一僵。
她顯然未料到謝淵連這種事也告訴了我。
更沒料到我一個高宅夫人竟當面把這種事情說了出來。
謝淵皺眉,語氣倏地沉下:
「素心,月華掏心掏肺同你說道理,你卻扯那些事,真是枉費她的一番苦心告誡。」
李月華很快恢復鎮定,淡笑道:「將軍無妨,少夫人長年在京中平安喜樂,自然不懂戰爭中的艱險和不得已。」
謝淵仍沉著臉:
「此事不能這麼過去,第一次就如此冥頑不靈,日後你若進門怕是更難相處。素心,你向月華道個歉。」
我看向謝淵。
又覺得不大認得他了。
李月華沒再作聲,只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神情中連一絲譏諷的意思都沒有。
她根本不屑於譏諷我。
在她眼裡,我是個不識大體、糾纏不清,自己給自己找難看的可憐蟲;而她,是那個大度體諒,以大局為重的賢內助。
「素心,你杵著作什麼,還不——」
「啪!」
一記清脆的掌聲,落在謝淵臉上。
他捂著臉,整個人僵住,滿臉難以置信。
「啪!啪啪!啪啪啪!」
我左右開弓,用畢生之力對著他一頓猛扇。
謝淵的臉肉眼可見地紅腫起來。
李月華霍然起身,手中茶盞「哐當」碎地上,滿目驚愕。
我忽而一愣。
眨了眨眼,露出疑惑又心疼的表情:
「夫君,你的臉怎麼了?誰打了你!」
謝淵正欲爆發的怒意陡然凝住。
我驀地轉身,怒視李月華,厲聲道:
「是你麼?你為何打他?你太過分了!」
李月華又驚又怒,「明明是你,你剛忽然發瘋了般扇的他!我親眼所見!」
我茫然一瞬,驟然驚恐,顫聲道:
「難,難道我也......中邪了!」
07
謝淵鐵青著臉喊丫鬟送我回院。
離開時,我聽見身後李月華正在問謝淵:
「堂堂男兒被女子摑臉,這便罷了麼?將軍,你軍中雄風何在。」
謝淵顯然不想在大婚前橫生枝節,只含糊解釋,「她並非有意為之......畢竟是我夫人。」
邁出院門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李月華站在臺階上,凝視著我,眸光深邃。
我心情愉悅地往外走去。
謝淵這頓耳光,早該扇了。
可我也沒高興多久。
隔天,謝淵忽搬去書房,不肯再與我同房。
我去找他,淚珠兒直往下掉:「夫君是怪我那日打了你麼?我當真不是有意。」
謝淵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大約看我模樣可憐,語氣放緩了幾分:「我自然知曉你非有意,只是我答應了月華,洞房前要守好精元,這段時間便宿在書房。」
我垂著眼,泫然欲泣地應了聲,乖乖離開。
當晚便給他下了藥。
無奈靈核護他三年,他已然百毒不受。
那藥下去毫無動靜。
事實上,他在邊關屢建戰功,外人只道他勇猛無畏,命硬福厚,卻不知亦是靈核護體之功勞,大小傷只傷皮毛,從不曾真正傷其筋骨。
是以他們口口聲聲所謂山洞中的不得已。
在我看來,可笑得緊。
一個月後。
謝府迎娶了李月華進門。
婚事倒也辦得熱鬧體面,畢竟李月華那天來過後,就親自接管了自己的大婚籌備事宜。
謝淵在軍中本就用她用慣了,又因府中那三人時不時仍要發作一番,便也顧不得禮節講究,一切便宜從事。
洞房當晚,我隱了身形,走進了他們洞房。
屋內紅燭高照,暖帳低垂。
我坐在窗臺上,一邊晃著腿看那夜空中白淨的月亮,一邊聽紅帳內傳來的旖旎低語。
「將軍勇猛之威,自山洞一試,月華念念不忘,今日終成將軍名正言順的妻,月華死而無憾。」
「為夫今日定讓你醉生夢死。」
「將軍憐惜......」
帳內喘息聲漸起,片刻後又沉寂。
「將軍勿惱,許是方才飲了酒,再試試。」
「......」
「夫君可是,最近身子虛?」
謝淵嗓音燥鬱:「我強健得很,與素心次次盡興,怎會同你就——」
話音戛然而止。
一種異樣的安靜。
我心情愉悅地從窗臺躍下,踏著月色走人。
這些日子,靈核已逐漸與我神識相連,雖無法取出,但叫他「力不從心」倒也不難。
靈核怎再容他們汙染?
況且,那原就是謝淵本來的模樣。
翌日,李月華來正堂敬茶時,眼下敷了厚厚一層粉也掩飾不住那抹灰青。
此後他們夜夜同眠,卻一次也未成事。
李月華的神色一日比一日焦躁,看著謝淵的眼神里透著難言的委屈和怨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