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_第3章 的響聲
的響聲,既遙遠又清晰,一下接一下,極有節奏。
我睜眼,見謝淵也醒了,正凝神細聽。
那「啪、啪」聲傳來的方向似乎是後院,那裡平日極少有下人進來。
謝淵穿好衣服去檢視,我也披著衣服跟上。
臨近午時,一開門便熱浪灼面。待看清院內情景,我和謝淵都有些愣怔。
白日晃晃的院子裡,背坐著一個人。
她面朝著一堵院牆,雙臂以奇怪的幅度擺動,每擺動一下,就響起一聲清脆的「啪」。
我們朝那人走去,繞到正面,瞬間瞪大眼。
婆母詹氏,直挺挺坐在一把圈椅上,盯著前面一堵牆看得入神。
她眉眼彎彎,慈眉善目,臉上盪漾著奇異的微笑,像在佛堂裡的菩薩。
與此同時,兩隻手一左一右狠狠扇著自己的臉,嘴唇鼻子淌著血,衣襟紅成一片。
「娘!」
謝淵衝過去一把按住詹氏。
她沒有掙扎,緩緩抬手指著那面空牆,露出血紅牙齒,細聲細氣地道:
「它說,還差七百三十二下呢。」
謝淵臉色煞白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我看向那面牆,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
心中不由得浮起幾分好奇。
詹氏是多年吃齋唸佛、樂善好施之人。
她心中被壓制的。
又是什麼呢......
府裡一連出了兩件怪事。
一時間人心惶惶,說什麼的都有。
有的說中了邪,有的說鬼上身,還有的說是謝家人做了什麼晦氣事惹菩薩降罪。
公公謝鎮北武將出身,氣勢威武不苟言笑,對這些怪力亂神之說嗤之以鼻。他將全府人到叫到一處,身軀凜凜地站在臺階上厲喝:
「御醫來看過了,不過是夏暑燥熱引發的病症,哪個敢再造謠蠱惑人心,家法處置!」
滿府人噤若寒蟬。
謝鎮北走時,目光嫌惡地掃了我一眼。
我穿的粉色上衣配水綠色紗裙,頭上還別了朵新摘的花。他素來看不慣我這般喜紅戴綠的打扮,總斥我「嬌媚無狀」、「不成體統」。
可我在山中活了幾百年,就愛那奼紫嫣紅。旁的能忍,吃穿的事,我是不大願意委屈自己的。
是以這三年,他嫌惡他的,我穿我的。
無論如何。
經他一番震喝,府裡的謠言倒是消停了許多。
兩日後的破曉——
全府人在睡夢中時,忽聽到外面有人在唱戲,調子又尖又細,刺破晨寂。
眾人嘟囔著走出屋,驚愕地看見正堂屋頂上站著一個人。
他身材高大魁梧,卻穿著一身水紅色飄逸女衫,頭上戴著一朵碩大的牡丹花,比著蘭花指,一步三搖地咿咿呀呀唱著小曲。
唱到纏綿悱惻處,他回頭朝底下人做了個媚眼,神情含羞帶怯,妖嬈嫵媚。
眾皆駭然。
我也駭然。
那張臉,赫然是謝鎮北。
05
自那日後,府裡氣氛透著一股詭異。
詹氏日日在佛前敲木魚,敲得又快又急;謝鎮北把自己關在書房稱病不見人;謝瑩惶惶不可終日,她如今正與景陽府世子說親,生怕中邪的事傳出去壞了這樁婚事。
謝淵只好三令五申嚴禁府內怪事外傳,一邊各處尋找能人異士。
可惜謝淵靈核在身,我卻無法對他做什麼,便拉著他夜夜歡好,他為緩解心中煩鬱,也樂此不疲。
如此,靈核便又與我越發親近了些。
這日,我正對著小軒窗梳妝。
丫鬟掀簾進來,說李小姐來了,正在前廳,將軍喚我去見。
我茫然地問:「哪個李小姐?」
丫鬟看了我一眼,吞吞吐吐道:「就是......下月要嫁進府的二夫人。」
我「哦」了聲。
李月華。
我對她並無成見。
她未像謝府那三人待我,也不曾如謝淵對我違背誓言,等她下月嫁進來,我已靈核到手離府而去。如今謝淵尚需哄著,他既喚我去見,我去見見也無妨。
到了前廳。
便見一身量高挑的女子負手而立,正抬頭欣賞堂上的山水畫。
她頭上未簪花戴釵,一身素白女裙,腰間別著把鑲寶石短劍,看上去英姿颯爽,乾淨利落。
謝淵站在她身側,笑意晏晏。
聽到腳步聲。
女子緩緩轉身,含笑看向我。
我亦打量著她。
氣質明媚,五官大氣,眉宇間有股京城閨秀少見的英氣,在我見過的女子裡,的確顯得與眾不同。
「一直聽聞少夫人長得美,今日一見,果然美得......」她頓了頓,目光從我的髮髻一點點移至裙襬,隨後唇角微微一彎:
「花團錦簇。」
話說得客氣,笑容也真切,眼神卻像在看一隻毫無威脅的小動物。
「你若喜歡,日後我教你啊。」
我和和氣氣地道。
李月華臉上閃過一絲好笑之意,未再多言,轉身落座端茶,姿態從容得彷彿坐在自家堂上。
入座後,謝淵開口:
「月華沙場出身不拘小節,此番前來,一是想與你見見,二來問問婚事籌備可需協助。」
我當下瞭然。
大約是察覺這段時間謝府對婚事不上心。
李月華親自上門來探情況了。
06
李月華放下茶盞,不疾不徐地開口:
「我與將軍這三年雖朝夕相處,但清白守禮,從未逾矩。平妻之請,是將軍待我的一片真心,我非忸怩之人,他既敢娶,我便敢嫁。
」
她目光磊落地看向我,忽語氣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