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拐走十五年,親爸把我接回軍區大院的第一天,就讓我給「傅工程師遺孤」夏知晴讓房間、讓父愛、讓一個家的位置。
她把我的行李扔進泥水,推得我滿手是血,親爸卻抱著她罵我鄉下長大的沒教養、心腸惡毒。
大院裡的其他人都說,我那個哥哥謝驚白把夏知晴當親妹妹疼。
我已經做好了在這個家不被愛不被重視的準備了,
直到他踩著軍靴進門,一腳將夏知晴踹進院裡的泥坑,半跪在我面前紅了眼。
「阿蘅,抬頭。以後誰敢碰你一下,我替你把賬算到底。」
1.
我被謝長川接回軍區家屬院那天,天陰得厲害。
吉普車停在二號樓前,輪胎壓過積水,濺起一片渾濁的泥點。我抱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下車,鞋底沾著泥,站在灰牆紅瓦的院子裡,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十五年裡,我住過山裡的土屋,睡過糧站後面的雜物間,最像家的地方,也只是一間漏雨的小平房。
眼前這棟兩層小樓有玻璃窗,有陽臺,門邊還擺著兩盆長得很好的月季。我原本以為,親生父親千里迢迢來接我,多少會有一句「回來就好」。
謝長川沒看我,只把車鑰匙揣回兜裡,朝客廳揚了揚下巴。
「進去吧。」
我跟著他邁進門檻,迎面便看見一個穿鵝黃色連衣裙的女孩。
她皮膚很白,頭髮紮成柔軟的蝴蝶結,正坐在沙發上剝橘子。
她抬眼看我,目光從我磨舊的袖口掃到腳上的布鞋,笑得很輕。
謝長川的聲音緩下來。
「阿蘅,這是夏知晴。她父親以前和我是戰友,犧牲得早,她從小身體弱,你往後多讓著她。
」
我盯著她手裡剝得乾乾淨淨的橘子,心裡那點剛冒頭的熱氣,被這句話澆得透涼。
我叫謝蘅,是他失蹤十五年的親女兒。
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卻是讓我給另一個人讓著。
夏知晴站起身,甜甜地喊:「謝叔叔,我帶姐姐去看房間吧。」
「去吧。」
她伸手就來拿我的包,我側身避開。
「不用,我自己拿。」
她臉上的笑頓了頓,隨即轉身上樓。我跟在後面,走到走廊盡頭,她推開一扇門。
裡面放著一張窄鐵床,一張掉漆書桌,窗子正對著後院的煤棚。
隔壁那間門沒關嚴,粉色窗簾,白色衣櫃,床上堆著新裙子,牆上還貼了港臺明星的畫報。
夏知晴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故意解釋:「那間是我的。謝阿姨說我心臟不好,要住朝陽的房間。姐姐不會介意吧?」
我把帆布包放在鐵床上,回頭看她。
「你住哪間和我沒關係。」
她像是沒想到我會這樣說,嘴角僵住。
我拉開包拉鍊,裡面只有兩身換洗衣服,一本舊字典,還有養母臨走前塞給我的紅布包。紅布包裡是她攢下的六十八塊錢,和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
我剛把東西拿出來,夏知晴忽然伸手,拎起我的帆布包往門外走。
「姐姐,這包太髒了,我替你洗洗。」
「放下。」
她沒停,徑直下了臺階。
我追出去,看見她站在院中水溝旁,手一鬆,我的包砸進昨夜的泥水裡。舊字典和衣服全陷進去,紅布包滾到水溝邊,浸溼了一角。
「呀。」她捂住嘴,「我手滑了。」
怒火一下衝到頭頂。我三步跨過去,揪住她的手腕。
「撿起來。」
夏知晴眼眶立刻紅了,掙扎著往後退。
「姐姐,你弄疼我了。」
謝長川從屋裡出來,見到這一幕,臉沉得厲害。
「謝蘅,你撒什麼瘋!」
我沒有鬆手,指著泥水裡的包。
「她扔了我的東西,讓她撿。」
「知晴只是想幫你洗,你一個剛回來的,怎麼一點規矩都沒有?」
夏知晴趁勢一扭,猛地往後撞。我腳下踩著溼磚,後背失去平衡,整個人滾下兩級臺階。掌心擦過粗糙的水泥邊緣,火辣辣地疼,血很快順著指縫滲出來。
謝長川先一步抱住夏知晴。
「有沒有摔著?臉白成這樣,快進屋。」
他扭頭衝我厲喝:「你看看你乾的好事!剛進門就要把家攪得雞飛狗跳嗎?」
我撐著地站起來,掌心的血滴在臺階上。
「是她推我。」
「還敢撒謊!」
謝長川抬手,巴掌還沒落下,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冷喝。
「謝副科長,你的手往哪兒落?」
我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年輕男人,軍裝筆挺,肩章被雨霧打得發暗。他剛從訓練場回來,褲腳還沾著溼泥,眉骨凌厲得像一道壓著火的線。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哥哥,謝驚白。
他視線落在我流血的手上,臉色瞬間冷下來。
夏知晴怯怯地開口:「驚白哥,姐姐誤會我了,我......」
謝驚白大步走過來,夏知晴想往他身邊靠。他側身避開,抬腳踹在她小腿外側。
力道不重到傷筋動骨,卻足夠讓她失去平衡。夏知晴尖叫一聲,整個人摔進剛才那片泥水,鵝黃裙子頓時糊成一團髒色。
院子裡靜得只剩雨滴聲。
謝驚白看都沒看她,蹲在我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疼不疼?」
我喉嚨發緊,偏過頭:「不疼。」
「手都裂成這樣了,還嘴硬。
」
他從口袋裡拿出乾淨的手帕,裹住我的手,動作很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