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大院,團長哥哥把假千金踹進泥水裡_第8章 我打斷他
」我打斷他。
他臉上的表情僵住。
我把獎狀捲起來,聲音很清楚。
「你要是來道歉,可以說。可你想讓我原諒,想讓我替你把心裡好受一點,沒門。」
謝長川眼眶發紅:「我知道我錯了。」
「你不是一時做錯。」我看著他,「你知道我被賣了,知道我在哪裡受苦,十五年都沒敢說。你把夏知晴帶回來,享受我該有的生活,又在我回來後逼我給她讓位置。你每次偏心,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他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媽媽走到我身邊,把一袋熱乎乎的栗子塞進我懷裡。哥哥則站在另一側,替我擋住了謝長川投來的目光。
我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
冬日的陽光落在校門口,栗子的甜香從紙袋裡鑽出來,燙得我掌心發暖。
12.
日子往前走,家裡也一點點變了模樣。
媽媽把客房改成了我的書房。她說那間房採光不好,正好裝一排書架,又把窗臺擺滿了我養的綠蘿。哥哥每次出任務回來,總會給我帶一點新鮮東西:一盒省城的顏料,一本舊書店淘來的小說,一枚他說「路過順手買的」髮卡。
他說得輕描淡寫,我卻知道他每次都記著。
我第一次月考拿了年級第三,媽媽高興得在醫院食堂請同事吃糖。哥哥更誇張,休假那天騎車帶我繞著城轉了一圈,最後停在照相館門口。
「拍張全家福。」他說。
我下意識拒絕:「我不上鏡。」
媽媽拉住我的手:「誰說的?我女兒長得最好看。」
照相館的紅絨幕布前,媽媽坐在中間,我和哥哥站在她兩邊。攝影師讓我們笑一笑,我一開始笑得僵硬,哥哥忽然在背後碰了碰我的胳肢窩。
我沒忍住笑出聲,媽媽也笑得眼睛彎起來。
快門按下的那一刻,我看見鏡子裡那個扎著馬尾、穿著乾淨校服的女孩。
她的手上還留著淺淺的傷痕,眼神卻亮得很。
我不再是被人塞進泥水裡、連哭都得躲著哭的孩子。
我有媽媽,有哥哥,有一間朝陽的房間,有桌上攤開的習題冊,也有能自己往前走的力氣。
照片洗出來後,媽媽把它擺在客廳最顯眼的櫃子上。哥哥路過時總要停一下,嘴上嫌攝影師把他拍得太黑,轉身卻拿軟布把相框擦得鋥亮。
我把銀鎖片也掛回脖子上。它不再提醒我被丟棄的那一夜,而像一顆小小的釘子,把我和真正愛我的人牢牢釘在同一條路上。
年末,學校要填志願表。班主任建議我報師範,說工作穩定,離家也近。我拿著表格回家想了兩天,最後填了省城醫學院的預科班。
媽媽看到時有些驚訝。
「想學醫?」
「嗯。」我點頭,「我以前發燒的時候,隔壁奶奶揹我走了十幾里路才找到診所。要是村裡也有好醫生,很多人就不用拖著。」
媽媽沉默片刻,眼裡慢慢浮起笑意。
「好。你想學,媽媽就陪你準備。學醫很辛苦,但你要是定下來了,就別半途而廢。」
哥哥從報紙後探出頭:「以後咱家兩個白大褂,一個團長,出去多有面子。」
「誰要你的面子。」我拿抱枕砸他。
他輕鬆接住,笑得像個得逞的孩子。
那個晚上,媽媽替我整理資料到很晚。她在每一冊筆記上寫好科目,又把自己的舊醫學詞典放到我書桌上。詞典邊角磨得髮捲,裡面夾著她年輕時的筆記,字跡利落有勁。
我翻到扉頁,看見她多年前寫的一句話:願我救治的人,都有回家的路。
窗外夜色安靜,我合上詞典,把它壓在最上面。過去那些沒人替我撐傘的日子,終於被關在了身後。
臨近放假,學校辦了一場朗誦會。班主任讓我上臺念一篇寫家鄉的稿子,我改了又改,最後沒有寫山路多苦,也沒寫自己怎麼熬過來。
我寫的是村口那盞煤油燈,是隔壁奶奶揹我去鎮上時一直沒有鬆開的手,也是回到大院後,媽媽留在廚房裡的那碗排骨,哥哥坐在客廳裡替我削好的鉛筆。
唸到最後,禮堂安靜下來。我握著稿紙,忽然看見媽媽坐在後排。她特意調了班,外套上還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哥哥站在門邊,身上穿著便裝,手裡拎著一袋剛出爐的芝麻燒餅。
他們沒有衝我招手,也沒有讓我分心,只在我鞠躬時一起鼓掌。
下臺後,班主任問我寫得這麼真,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我把稿紙摺好,放回書包。
「沒有。」我說,「我只是把我記得的事寫下來。」
走出禮堂時,媽媽把圍巾圍到我脖子上,哥哥把燒餅塞給我。
冬風鑽進領口,我咬了一口,芝麻掉在校服前襟,燙得我直吸氣。
他們兩個笑我饞,我也笑。
笑聲在操場邊飄開,和放學鈴混在一起,聽著很尋常。
次年春天,我收到了省城醫學院預科班的錄取通知。
媽媽把通知書讀了三遍,又鄭重地放進相框。
哥哥則蹲在客廳裡修行李箱,說要親自送我去省城報到。
我倚在門邊,故意問他:「你們團長這麼閒?」
「送我妹上學,比帶兵重要。」
媽媽笑著罵他沒正形,轉頭又問我要帶幾件厚衣服。
窗外的海棠開得正盛,陽光穿過枝葉,落在地板上一片搖晃的碎金。
我提起收拾好的行李箱,裡面裝著新書、母親織的毛衣,還有哥哥塞進夾層的一包糖。
這一次,我走下臺階,腳下乾乾淨淨,沒有泥水,也沒有誰再攔著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