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終人散各天涯_第13章 14

訂婚宴上，程雲微坐在化妝室裡，內心少有平靜。

門外傳來輕叩聲，傭人端著盞安神茶進來，說是夫人吩咐的。

她沒多想，抿了兩口，沒過片刻，眼前忽然一陣天旋地轉，意識沉下去前，只看見傭人臉上詭異的笑。

再醒來時，手腕被粗繩捆在木柱上，胳膊肘磕得生疼。

蘇明鳶站在她面前，頭髮凌亂，哪裡還有半分昔日蘇家嫡女的風光。

“醒了？”

蘇明鳶笑了笑，聲音尖利，

“程大小姐，你的訂婚宴還沒開始，先送你去見閻王，好不好？”

程雲微定了定神，冷聲道，

“蘇明鳶，是你自己步步緊逼，落得今天這個下場，怨不得別人。”

“怨不得你？”

蘇明鳶猛地拔高聲音，掐住她的脖子，

“要不是你這個賤人，紹霆怎麼會跟我離婚？怎麼會抄了蘇家的商行？我爹現在臥病在床，我們蘇家在海城連立足之地都沒有！這一切，全都是因為你！”

她鬆開手，從腰間掏出一把手槍對準了程雲微的左臂。

“你不是喜歡搶別人的東西嗎？我今天就廢了你這隻手，看你還怎麼勾男人！”

“砰” 的一聲，子彈穿透左臂，程雲微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蘇明鳶笑得猙獰，槍口慢慢往上移，對準了她的心口，

“我倒要看看，還有誰能來救你！”

就在這時，倉庫的鐵門被猛地踹開。

顧紹霆站在門口，目光掃過程雲微流血的胳膊，瞳孔驟然收縮，

“放下槍。”

“紹霆……”

蘇明鳶愣了一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果然還是來了。你就這麼在乎她？”

“放了她。”

顧紹霆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得很低，

“蘇家的事是我做的，跟她沒關係。你要算賬，衝我來。”

“衝你來？”

蘇明鳶晃了晃槍口，

“好啊。你給我跪下，跪下求我，我就考慮放了她。”

話音剛落，顧紹霆膝蓋一彎，“咚” 的一聲砸在地上。

沒有半分猶豫。

他抬眼看著蘇明鳶，語氣卻帶著卑微的祈求，

“你要多少錢，要什麼補償，我都給你。放過她，我跟你回海城，任憑你處置。”

蘇明鳶僵在原地，臉上的笑一點點垮下去。

她認識顧紹霆三年，從沒見過他這樣。

他是高高在上的少帥，如今為了程雲微，說跪就跪了。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著她的心。

“你就這麼愛她？”

她聲音發顫，猛地一槍打在了顧紹霆的右腿上。

顧紹霆悶哼一聲，

“放了她，我這條命給你。”

“命？我要你的命幹什麼！”

蘇明鳶徹底崩潰了，眼淚混著恨意往下掉，

“我陪了你三年啊顧紹霆！三年來我處處順著你，替你打理帥府，替你應酬交際，我哪裡比不上她？你就從來沒有半分喜歡過我嗎？”

顧紹霆沉默了片刻，

“從來沒有。我愛的人，一直都是程雲微。”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蘇明鳶瘋了一樣大笑起來，雙手握槍，對準了程雲微，又對準顧紹霆：“既然你這麼愛她，那你們就一起死吧！到了地下，再做一對苦命鴛鴦！”

她手指扣上扳機，眼神里是同歸於盡的瘋狂。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沈硯之帶著人衝了進來。

蘇明鳶一驚，手猛地一抖，扳機不受控制地扣了下去。

千鈞一髮之際，跪在地上的顧紹霆猛地撲了過來，用身體死死擋住了程雲微。

程雲微意識消散前，只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再次醒來時，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

程雲微躺在病床上，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

沈硯之坐在床邊，見她醒了，連忙遞過溫水，

“感覺怎麼樣？醫生說子彈沒傷到骨頭，養養就好。”

她喝了口水，輕聲問，

“顧紹霆呢？”

沈硯之的動作頓了頓，溫聲道，

“他傷勢穩定後，昨天就出院回海城了。軍中事務多，耽擱不得。”

程雲微 “嗯” 了一聲，沒再追問。

三個月後，程雲微的傷徹底好了。

婚禮如期舉行，她挽著沈硯之的手，在賓客的祝福聲裡交換戒指。

沒人知道，教堂外的街角，停著輛不起眼的汽車。

顧紹霆坐在輪椅上，隔著半條街，望著並肩而立的兩個人。

副官站在他身後，低聲道，

“少帥，都安排好了，船下午就開。您……真的不去跟程小姐說一聲嗎？她還不知道您的腿……”

顧紹霆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褲管，自嘲笑道。

“不必了。”

“我現在這個樣子，還有什麼資格站在她面前。她現在過得很好，沒必要讓她知道這些，平白添些愧疚。”

婚禮的禮樂聲飄了過來，悠揚又喜慶。

顧紹霆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身影，輕輕轉過輪椅，

“走吧。”

程雲微像是有所感應，望向街角的方向。

可那裡空空蕩蕩，只有風捲起銀杏葉，沙沙作響。

沈硯之輕聲問，

“怎麼了？”

她望向身邊的人，輕輕笑了笑，

“沒什麼。”

曲終人散，各赴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