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終人散各天涯_第3章 4

兩日後，喜堂的紅綢掛滿帥府，滿堂的道賀聲隱隱約約傳到偏院。

程雲微坐在床上，目光呆滯地看向外間忙碌的下人。

可下一瞬，她就被兩個老媽子架著到了大堂。

蘇明鳶一身大紅繡金鳳的嫁衣，挽著顧紹霆的胳膊挨桌謝客。

走到她面前時，蘇明鳶不在掩藏眼裡的得意，

“諸位，今天是我和紹霆大喜的日子，我特意請了程姐姐來助助興，姐姐不如唱一曲《定情》吧，最是應景不過。”

話音落，周遭響起一片叫好。

可程雲微的眼裡只看到了一身喜服的顧紹霆。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冷聲開了口。

“夫人想聽，你唱就是了。”

她被引到側邊搭起的小戲臺上，有人遞來水袖。

胡琴聲起，她深吸一口氣，抬袖開腔，

“定情處花下相逢，感君王繾綣情重……”

她頓了頓，尾音發顫，繼續唱道，

“願世世生生，共為夫婦，永不相離。”

程雲微眼前忽然晃過十七歲的春天。

那時她剛在戲班子唱紅，顧紹霆經常泡在後臺，非要穿著戲袍和她對戲。

唱到這句時，他扔了扇子，扯住水袖將她裹在懷裡，眼睛發亮，

“程雲微，我顧紹霆生生世世，就你一個。”

後來的許多日子裡，他們真的像這唱段一樣。

現在他真的穿了喜服，她也站在這喜堂之上。

可他娶的人，不是她。

程雲微喉頭一澀，險些破音，忙掐緊指尖壓了下去。

顧紹霆正敬酒，手裡的酒杯咔的一聲輕響。

他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卻壓不下心底翻湧的燥意。

蘇明鳶親暱地靠過來挽他的胳膊，他也沒推開。

一曲終了，程雲微沒等喝彩，轉身就下了臺，幾乎是逃著回了偏院。

窗外的喜樂漸漸散去，她盯著滿院的紅綢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澀，才和衣躺了下去。

後半夜，房門咣噹一聲被踹開。

濃烈的酒氣先一步湧進來，顧紹霆站在門口，喜服的領口扯開兩顆釦子，眼底紅得嚇人。

“唱得那麼勾人，不是就等著我來？”

男人步步走近，聲音啞得厲害，

“程雲微，你費盡心機回來，不就是想讓我碰你？現在裝什麼貞潔烈女。”

程雲微剛要開口，就被他猛地按住肩膀壓回床上。

他俯下身，灼熱的呼吸噴在她頸側，

“就算我娶了別人，你也只能是我的。”

他低頭吻上去，毫無章法的啃咬，像是要把陸承宇的痕跡全都換成他的。

程雲微起初還掙了兩下，後來就不動了。

她睜著眼看帳頂，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鬢角，

她恨他的折辱，恨他的不信，可又控制不住地貪戀這片刻的貼近。

這是她熬了三年，朝思暮想的人啊。

他動作很兇，粗重的呼吸灑在她肩頭。

黑暗裡沒有情話，只有彼此交纏的恨意與執念，像兩根擰在一起的麻繩，越掙越緊，勒得人喘不過氣。

天快亮時，顧紹霆起身穿衣。

他看了程雲微一眼，最終還是抿緊唇，推門走了。

第二日晌午，偏院的門被猛地踹開。

蘇明鳶昨夜獨守空房，氣得一宿沒閤眼。

她帶著兩個丫鬟衝進來，一眼就看見程雲微脖頸上的紅痕，

蘇明鳶氣的胸口起伏，早忘了自己大家閨秀的教養。

“程雲微！你要不要臉！”

“下賤胚子！果然是做過姨太太的，狐媚手段就是高明！我才是明媒正娶的少帥夫人，你也配跟我搶？”

程雲微慢慢攏了攏衣襟，

“蘇小姐，是他自己來的。你管不住自己的丈夫，不必來我這裡撒潑。”

蘇明鳶被噎得臉發白，隨即冷笑一聲，

“怎麼？在陸督軍府被寵慣了，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當年陸承宇把你當寶貝似的，把你慣得無法無天，是不是以為到了顧家也能橫著走？”

話音剛落，院門口就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蘇明鳶眼睛一亮，立刻撲過去挽住顧紹霆的胳膊，

“紹霆，我好心過來看姐姐，可她半點不領情，果然是在陸督軍府被慣得無法無天，半點規矩都沒有。”

程雲微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

可顧紹霆的目光掃過來，隨即又偏過頭去，攬住蘇明鳶。

“明鳶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是這少帥府的主母。”

“給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