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終人散各天涯_第7章 8

曲終人散各天涯發布時間:2026-07-30作者:炎寶

顧紹霆死死攥著那張報紙,邊緣被揉的發皺。

照片上的女子身著月白旗袍,站在程氏夫婦中間,眉眼還是他熟悉的模樣,只是眼底沒了愁緒。

南洋程家的嫡長女。

原來那枚玉佩不是她攀附權貴的憑證,是她的身世,是她在這世上僅剩的信物。

而他,親手把它摔碎了。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悶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起那天程雲微跪在地上,一片片將那些碎玉收攏起來的樣子。

那些碎玉再也拼不回原樣了。

就像他們之間。

他啞著嗓子開口,

“備船。最快一班到南洋的船。”

副官愣了愣,

“少帥,軍中的事務……”

“都推了。”

船在海上走了七日。

海浪拍打著船舷,像三年前那個雨夜的雨聲,一下下砸在心上。

顧紹霆幾乎沒合過眼,靠在船艙窗邊,手裡反覆摩挲那枚玉觀音。

雲微,這次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

……

南洋的風帶著溼熱的潮氣,吹程序家二樓的窗戶。

程雲微坐在梳妝檯前,指尖輕輕撫著母親剛送她的珍珠髮梳。

回來幾個月了,她始終揣著幾分忐忑。

她以為自己做過姨太太、唱過戲,滿身風塵,親生父母即便認她,也會有幾分嫌惡。

可沒有。

母親握著她的手直掉眼淚,說委屈了我的女兒。

父親抿著唇一言不發,第二日就派人去清剿陸承宇剩下的所有產業。

他們把最好的院子騰給她,首飾衣裳流水似的送進來,連她隨口提一句愛吃的,廚房都能換著花樣做。

她懸了十幾年的心,第一次有了落腳的地方。

可這份安穩裡,總藏著一點自卑。

這天晚飯時,程夫人斟酌著開了口,

“微微,你小時候,我和你爹給你訂過一門娃娃親。是沈家的長子,叫沈硯之,家世清白,人也溫厚。如今你回來了,要不要……先見一見?”

程雲微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緊。

娃娃親。

門當戶對的世家公子。

她下意識就搖了頭,指尖微微泛白,

“娘,不用了。我…… 我配不上人家。”

她不是什麼乾乾淨淨的千金小姐,她唱過戲,嫁過人,在暗無天日的陸府熬了三年,滿身都是洗不掉的風塵。

那樣好的人,她不敢想。

程夫人還想勸,被程老爺遞了個眼色攔住了。

夜裡,程雲微又做了噩夢。

夢裡是陸承宇陰冷的笑,鞭子帶著風抽下來,

緊接著畫面一轉,是顧紹霆鐵青的臉,揚手把玉佩狠狠摔在地上,玉石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她猛地驚醒,後背浸出一層冷汗。

窗外月光很亮,她抱著膝蓋坐了半宿,直到天快亮才又迷迷糊糊睡過去。

之後幾日,她總提不起精神,也不願出門,整日把自己關在院子裡。

沈硯之上門那天,是個晴好的午後。

他站在院門口溫聲說,

“聽伯父說程小姐懂戲,我近日收了套舊本子,想著或許你會喜歡。”

他談吐溫和,眼神坦蕩,沒有探究,沒有憐憫。

程雲微愣了愣,側身讓他進了院。

那天他們聊了一下午的戲,沈硯之偶爾接一兩句,卻從不多問她的過去。

臨走時,他笑著說,

“城西有家老戲園最近排新戲,程小姐若是有興致,我明日來接你?”

她猶豫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之後的日子,沈硯之常來。

程雲微臉上的笑慢慢多了起來,眼底的陰翳也散了些。

程家為她辦生日宴那天,整個南洋的名流幾乎都到了。

程雲微穿著一身銀紋旗袍,挽著程夫人的手穿梭在賓客間,舉止得體,眉眼從容。

沒人提她曾是戲臺上的名旦,也沒人知道她在陸府受過怎樣的折辱。

她是程家找回來的嫡長女,是眾星捧月的程小姐。

宴會散時,夜色已深。

沈硯之送她回後院,兩人沿著廊下慢慢走。

程雲微剛要道謝,腳步卻猛地頓住。

廊下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一身軍裝沾了風塵,眼下烏青,下巴上冒了一層胡茬。

他像是趕了很遠的路,整個人帶著一身疲憊,可眼睛卻死死盯著她。

是顧紹霆。

“雲微,我找了你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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