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終人散各天涯_第9章 10
可沒有人回應他的怒火,程家的大門猛地合上,咔嗒一聲斷了顧紹霆所有的話。
他站在路邊的陰影裡,直到二樓那盞暖黃的燈滅了,也沒挪步。
他攥著掌心那枚玉觀音,稜角硌得皮肉發疼。
他們那麼多年的情分,她怎麼能說不愛就不愛了。
一定是程雲微還在氣他娶了蘇明鳶,所以故意拿沈硯之來氣他。
他們才認識多久,怎麼可能有感情。
而他和程雲微這麼多年,就算打斷了骨頭也連著筋,怎麼可能就這樣草草結束了。
這樣想著,他猛地轉身離開。
他相信,只要他足夠誠心,雲微早晚有一天會被他打動的。
第二天天剛亮,程家門房剛拉開門閂,就看見門外杵著個挺拔的軍人身影。
顧紹霆一夜沒閤眼,眼底烏青更重,見了門房也不多話,只把東西遞過去,
“給你們小姐。”
門房將溫熱的桂花糕遞到程雲微面前時,她正在梳頭。
桂花糕三個字像根細針,輕輕紮了下心口。
她頓了頓,輕聲道,
“退回去吧。”
“以後他送的東西,都不用拿進來。”
油紙包原封不動地遞迴了顧紹霆手裡。
他沒接,只抬眼望向二樓那扇垂著素色窗簾的窗戶。
日頭越升越高,南洋的毒日頭曬得路面都泛著油光。
他軍裝筆挺,連帽簷都沒動一下,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洇溼了衣領。
傭人隔半個時辰進來報一次,說顧帥還站著。
程雲微握著書卷的指節越攥越緊,她走到窗邊,撩開半寸窗簾縫,
看見男人筆直的背影,忽然就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
他也是這樣站在雨裡,看著她的車走遠,一動不動。
可那又怎麼樣呢。
她鬆開窗簾,轉身坐回桌邊,再沒往外看一眼。
從清晨到日頭偏西,他送的東西堆在程家門口,足足佔了半扇門的地方。
老戲園翻出來的孤本戲文,當年沒來得及送她的羊脂玉鐲,調理嗓子的百年老參,還有那支顧家主母才能戴的銀鎏金點翠釵。
一樣樣送進去,又一樣樣退出來。
最後那支點翠釵被送出來時,門房帶了句話,
“小姐說,顧帥的東西太貴重,她受不起。往後也請顧帥不要再來了,免得旁人誤會,壞了兩家名聲。”
顧紹霆捏著錦盒,指腹蹭過冰涼的盒面,忽然低低笑了。
笑聲裡全是澀意。
壞名聲?她當年連名節都肯為他舍了,如今倒怕起誤會來了。
正說著,天上忽然砸下雨點。
門房於心不忍,遞了把傘出去,他也沒接。
雨絲打溼他的眉眼,他仍死死盯著那扇窗,像要把窗簾看穿。
可那扇窗戶,自始至終,都沒有再掀開過。
沒兩日,南洋的華文小報就炸了鍋。
頭版頭條全是 “海城少帥南下追妻,程氏千金舊情難斷”,字裡行間全是曖昧揣測。
程雲微在北城和海城的事被再次被翻了出來,話越傳越難聽。
程老爺看著桌上的報紙,臉色沉得像墨。
他這輩子最疼這個失而復得的女兒,哪裡容得旁人這麼糟踐。
當天下午,兩家造謠最兇的小報當天就被封了門,老闆連夜託人上門賠罪。
輿論壓下去了,可程老爺清楚,顧紹霆在一日,這事就消停不了。
晚飯時,程夫人握著程雲微的手,眼圈微紅,
“微微,媽知道你心裡苦。南洋待得悶,就讓硯之陪你去蓉城住些日子,順便看看家裡的產業。以後這些都是你的,也該慢慢上手了。”
程雲微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頓。
她看著父母鬢邊新添的白髮,想起這幾個月他們小心翼翼的呵護。
最近幾日,小報的訊息越傳越離譜,她一直怕父母聽到會厭棄自己,可母親的這句話一齣,她才覺得自己漂泊半生,總算有了家。
“好。”
她輕聲應下,“我聽爹孃的。”
沈硯之第二日就備好了車,行程安排得妥帖,連她愛吃的點心都備了兩盒。
程雲微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街景,長長舒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