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終人散各天涯_第5章 6

深夜，辦公署的燈還一直亮著。

辦公桌上堆著半人高的公文，顧紹霆盯著那行字看了半晌，一個字也沒進腦子裡。

指尖的鋼筆被攥的發燙，他眼前反覆閃過程雲微的模樣。

有她推開自己時眼裡的驚恐，也有她那天夜裡毫無生氣的眼神，最終停在她滿臉絕望地去撿碎玉的時候。

可她從前不是那樣的。

顧紹霆越想越坐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剛要朝偏院走去時，他腳步一頓，轉身上車，開去了城南那家老字號糕餅鋪。

老闆居然還記得他，

“先生，許久不見，您是買給那姑娘的嗎？”

顧紹霆接過油紙包的手一頓，點了點頭。

揣著最後一包桂花糕上車時，他忽然想到了十七歲那年，

他經常帶著桂花糕翻去後臺找程雲微，最喜歡看她嘴邊沾了糖屑，眼睛彎得像月牙的樣子。

顧紹霆嘆了口氣，他想，大不了心平氣和地問問，那三年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可他回到少帥府時，卻察覺到了不對。

蘇明鳶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慌張，

“紹霆，偏院沒人了！”

“我今天本想讓人送飯，可發現屋裡都空了，是不是早就和南洋的人約好私奔了！”

顧紹霆手裡的油紙包被捏扁，桂花香散了出來。

“不會。”

他下頜線繃緊，聲音低沉，

“她就是鬧鬧脾氣，更何況，她現在能去哪。”

話雖這麼說，腳步卻已經不受控制地往偏院趕，軍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屋裡空空蕩蕩，程雲微來時帶著的小包不見了。

他掃了一圈，目光忽然定在梳妝檯上，那枚程雲微回來時被他扔在草堆裡的玉觀音，還好好擺在那裡。

那天她暈過去之後，他半夜折回門口，在草叢裡摸了半個時辰才找到，趁她睡著悄悄放在了梳妝檯上。他知道她心細，肯定早就看見了。

顧紹霆懸著的心開始猛跳。

程雲微當年把這個玉觀音當寶貝一般，從不肯摘下。

唯一一次摘下，還是在她回來那天。

她沒有帶走這個，難道她真的走了？

他轉身向外走，步子很急，

“備車。”

程雲微來的時候什麼首飾金銀都沒帶，她出不了北城，只能去從前那些地方。

可少帥府的車在北城轉了一圈又一圈，他去了老戲園，去了南城牆根，去了那些藏滿他們舊回憶的地方。

那個熟悉的人影都沒有出現。

天一點點暗下來，街邊的燈籠次第亮起，宵禁的梆子聲遠遠傳過來。

北城夜裡不太平，流兵、混混都在街上游蕩，一個孤身女人，能去哪裡？

顧紹霆坐在汽車後座，臉色陰沉的可怕。

他攥緊了手裡那枚玉觀音，一遍遍摩挲。

忽然就想起重逢那天，她扯下這枚玉觀音遞給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決絕，

“從今以後，我不會再來見你了。”

原來那不是氣話。

程雲微不要他的東西，也不要他們的過去了。

開車的司機只覺得車裡的氣氛冷的可怕，緊接著，少帥冷啞的聲音傳過來。

“傳我命令，全城戒嚴，挨家挨戶搜。”

“找到程雲微，立刻給我帶回來。”

直到天矇矇亮，他回到少帥府時，還沒有半點訊息傳來。

劇烈的恐慌開始一波波襲來，他下車時的腳步都有些不穩。

所以蘇明鳶迎上來扶住他時，他沒有第一時間推開她。

蘇明鳶覷著他的神色開口，

“紹霆，今天是回門的日子了，我爹可等著好好同你聊聊呢。”

顧紹霆回過神，將胳膊從女人懷裡抽出來，

“我不去了，禮物你看著帶吧。”

蘇明鳶眼裡閃過一絲怨毒，隨即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紹霆，這可是回門日，若你不去，外面會誤會我們感情不好的。”

她放軟聲音，一副梨花帶雨。

若是從前，顧紹霆雖對她沒有幾分感情，但終究會答應她的一些要求。

可現在程雲微不見了，顧紹霆心裡慌亂，根本沒有心思再敷衍她。

他回過身看著蘇明鳶，語氣冷淡

“我們之間只是聯姻，本來就沒有感情。”

“我讓雲微向你道歉，只是因為你是顧家名義上的主母。”

話落，他轉身離去，看著還是要往偏院去。

蘇明鳶的面子再也掛不住了，她氣急敗壞地衝著顧紹霆的背影怒吼，

“顧紹霆！那個賤人早就拿著玉佩私奔去了，你為什麼還一直惦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