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終人散各天涯_第12章 13

此後大半個月，程家門口的梧桐樹下，總立著個筆挺又落寞的身影。

顧紹霆每天天剛亮就來，守著門口，等著程雲微回來。

副官勸過他好幾次，說軍中事務堆積如山，說這樣守著不是辦法。他一概不聽。

他總抱著一絲僥倖。

萬一她回來了呢？萬一她肯見他一面呢？只要能見著，他就能解釋，就能賠罪，就能把她求回來。

這天傍晚，一輛黑色汽車緩緩停在程家門口。

顧紹霆的呼吸猛地一滯，

車停穩時，先下來的是程雲微。

她穿了件月白的旗袍，鬢邊彆著朵素淨的白蘭花，伸手去扶車裡的人。

沈硯之跟著下了車，左臂還纏著繃帶吊在頸間，臉色仍有些蒼白。

下車時他微微蹙眉，像是牽扯到了傷口，

程雲微立刻抬手託了託他的手肘，低聲道，

“慢些。”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顧紹霆許久沒聽過的溫柔。

顧紹霆腦子裡那根弦瞬間就斷了。

他幾步衝過去，一把攥住程雲微的手腕，

“你躲了我這麼久，就是跟他在一起？”

程雲微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第一反應卻是回頭去看沈硯之，見他站穩了才鬆了口氣。

她沒看見顧紹霆嘴角未愈的痂，沒看見他眼底的紅血絲，甚至沒注意到他領口下隱約露出的淤青。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沈硯之的傷口上。

“怎麼樣？是不是方才扯到了？”

她上前半步，伸手想去碰沈硯之的繃帶，又怕碰疼他。

沈硯之順勢往她身側靠了靠，氣息有點虛弱，

“沒事，就是有點頭暈。”

這幅相依相偎的模樣，刺得顧紹霆眼底通紅。

同為男人，他自然看得出沈硯之是裝的。

“沈硯之！”

他咬牙切齒地盯著沈硯之，

“是你勾引她的是不是？你趁虛而入，算什麼男人！”

沈硯之抬眼看向他，神色依舊溫和，眼神卻帶著幾分冷意。

“顧少帥這話就錯了。”

“雲微肯同我親近，是因為我不會在她受盡折辱的時候，忙著和蘇家小姐談婚論嫁，更不會在她九死一生回來時，逼著她在喜堂唱戲，任由旁人往她身上潑髒水。”

“她在陸承宇手裡為了你受辱的時候，顧少帥你，正在籌備你的大婚吧？”

顧紹霆猛地一噎，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所有的怒氣都卡在喉嚨裡，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那三年，他恨她怨她，在重整勢力的日子裡，任由蘇明鳶出入帥府，任由外界傳著他們的婚訊。他甚至真的動過氣，想娶了別人氣她。

“我……”

他張了張嘴，聲音艱澀，

“那時候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可以成為傷害她的理由嗎？”

沈硯之打斷他，

“顧紹霆，你從來沒問過雲微到底想要什麼。”

程雲微站在一旁，指尖微微發顫。

她深吸一口氣，再看向顧紹霆時，眼神里只剩一片平靜，

“顧紹霆，你回去吧。”

說完，她不再看他，扶著沈硯之慢慢轉身往裡走。

沈硯之看著程雲微緊繃的側臉，溫聲道，

“方才嚇著了吧？若是心裡難受，哭出來也無妨。有些人，不值得你再費半分心力。”

程雲微望著他溫和的眉眼，鼻尖一酸。

她輕輕搖了搖頭，卻伸手挽住了他沒受傷的那隻胳膊，

“硯之，你之前說的婚約，我答應了。”

沈硯之的腳步一頓，低頭看向她，

“好。以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