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終人散各天涯_第6章 7

顧紹霆的呼吸猛地頓住。

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都在抖，

“你說什麼？她是為了我才……”

“不然呢？”

阿生梗著脖子，眼眶都紅了，

“雲微姐那麼驕傲的人，要不是為了救你，會去給陸承宇做第五房姨太太？她上個月託人帶了點錢回來，說陸承宇死了，她要走了。我以為她是回來找你，可你……你竟然娶了別人！”

小孩越說越氣，抓起腳邊一塊碎瓦片就朝他扔過來，

“你對不起她！她為了你受了三年罪，你卻風風光光娶新媳婦！你走！我們戲班不歡迎你！”

耳邊嗡嗡作響，所有零碎的畫面都在這一刻拼了起來。

程雲微從來沒有棄他而去。

她是賭上自己的名聲、自己的一輩子，換了他一條活路，換了顧家的安穩。

而他呢？

他恨了她三年，折辱了她一路，逼著她低頭道歉，眼睜睜看著旁人往她身上潑髒水，甚至親手把她推得越來越遠。

顧紹霆扶著柱子，指節用力到發白。心口疼得厲害，像被生生剜走了一塊。

他一直以為，是她負了前盟。

原來從頭到尾，負了的人是他。

他抬起頭，看著空蕩蕩的戲臺子，恍惚間還能看見十六歲的她站在上面，水袖一揚，眼波流轉，唱到動情處，總往臺下他坐的位置瞟。

“她有沒有說，要去哪裡？”

再開口時，顧紹霆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的不成樣子，甚至帶上了一絲卑微的祈求。

阿生別過臉，氣沖沖地說，

“不知道！她只給我留了一封信，說要去很遠的地方，再也不回來了。”

顧紹霆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翻湧的悔意與偏執。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又急又重，副官在後面追都追不上。

“傳令下去！擴大搜索範圍，就算翻遍半個中國，也要把她給我找回來！”

一個月過去，派出去的人一批批迴來，帶來的全是壞訊息。

顧紹霆比從前更沉默了。

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辦公桌上的公文堆得老高，常常盯著一個字看半晌，最後落筆時，卻無意識寫出個 “微” 字。

蘇明鳶安分了一陣子，見他整日魂不守舍，心裡又嫉又恨。

她用蘇家的勢力買通了小報，讓他們刊登一些沒頭沒尾的八卦。

沒過幾天，就有些小道訊息傳出，說哪個富商的新寵似乎很會唱戲，話裡話外都在暗示程雲微。

蘇明鳶也適時端著參湯進了書房，柔柔弱弱地勸，

“紹霆，你也別太往心裡去。姐姐本就是那樣的性子，如今有了好去處，也是她的福氣。咱們安安穩穩過日子，好不好？”

顧紹霆抬眼看向她，扯了扯嘴角，

“你怎麼知道她有了好去處？那報上的訊息可沒說是程雲微。”

“我、我也是聽外面人說的……”

“外面人說的，還是你讓他們說的？”

顧紹霆盯著她慘敗的臉色，嗤笑一聲。

副官早就查清楚了，小報的記者收了蘇家的錢，連稿子都是她身邊的奶媽遞過去的。

蘇明鳶腿一軟，手裡的參湯 “哐當” 灑了一地。

她還想辯解，顧紹霆已經沒耐心聽了。

“離婚吧。”

蘇父得知訊息，氣得當場摔了茶杯，連夜帶著人上門要說法。

可不過半月，蘇家的商行接連被查封，軍中的舊部也被一一清算。

昔日風光的蘇家，轉眼就敗落了。

蘇明鳶搬出少帥府那天，站在門口哭了許久，卻連顧紹霆的面都沒見著。

他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

他所有的情緒，都系在那個找不到的人身上。

就在蘇家徹底垮臺的那天，副官拿著一張南洋的報紙，急匆匆跑了進來。

“少帥！找到了！程小姐找到了！”

頭版頭條印著一行大字：

【南洋程氏尋回失散嫡女，程雲微認祖歸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