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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銀春

作者:爆裂鼓手更新:1個月前章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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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除夕發歲禮

除夕發歲禮。

長姐得了整錠金元寶,我卻只得幾枚碎銀。

我哭鬧著也要元寶,母親卻蹙眉數落。

「你長姐日後要做主母、掌中饋,手裡不能沒有銀錢。」

「你不過是圖個喜慶,何必這樣貪財?」

於是長姐穿雲錦、戴金簪。

我卻只能撿她不要的舊物,夜裡偷偷抄書、繡帕,攢銀錢。

只盼著出嫁時,能為自己添一副像樣的頭面。

可長姐定親後,母親卻命人撬開我的妝匣。

銀票、碎銀、金豆子都被盡數取走。

「你長姐高嫁,嫁妝薄了,會叫人輕看。」

我爭搶不過,只能抱著摔壞的空妝匣掉眼淚。

原來我再省,也不過是替長姐添妝。

那麼如若,我嫁得比長姐更高呢?

所以燈會時,我腳下一軟,跌進了清冷的少年丞相懷中。

攥著他的衣袖,紅著臉小小聲地問。

「大人可願娶妻?」

「我吃得很少,也會賺錢。」

01

謝停雲愣了一下。

他今日未著官服,只穿一襲霜白錦袍,外罩玄色大氅。

玉冠束髮,眉目清雋,膚色冷白。

燈火如碎金流轉,映在他肩頭,恍若月華垂落人間。

謝停雲年少拜相,最是端方持重。

朝中人人皆知,他鐵面無私,素來不近女色。

但此刻,他卻並未推開我,只垂眸看我的手。

「沈姑娘,為何來尋我?」

我指尖一鬆,臉頰霎時燒了起來。

平日裡,我與外男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方才也不知從哪生出的一腔孤勇,竟敢如此攀附。

我羞得幾乎抬不起頭,卻還是捏緊裙襬,小聲道:

「聽說大人府上常有人登門說親,大人都回絕了。」

「想來,大人醉心政務,不勝其擾。但若成了親,興許就不必被如此叨擾了。

「我很乖的,不會麻煩您,也不會纏著您。」

謝停雲靜了一瞬,又問:

「為何是我?」

我垂眸,無地自容地解釋:

「因為相府的門第,比靖國公府更高。」

「我若嫁得比長姐好,家裡便不敢再拿我的東西,去替她添妝了。」

話音落下,四周只有風吹花燈的輕響。

謝停雲靜靜看我。

「只因如此?」

我咬住唇,許久,才紅著臉,輕聲補了一句:

「還因......大人最好看。」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像薄冰初融。

我怔了怔。

再抬頭時,他眼底那層冷意已經淡了些,卻是道:

「沈姑娘,婚事不可拿來賭氣。」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果然不願。

也是。

我既不明媚張揚,也無豐厚嫁妝,穿的還是長姐不要的舊羅裙。

又怎堪與他相配?

鼻尖忽然泛酸,羞恥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我倉促行了一禮,轉身便走。

可才邁出一步,腰間忽然一緊。

謝停雲虛虛環住我的腰,將險些撞上燈架的我帶了回來。

他的手很快鬆開,剋制守禮。

只抬起指尖,拭去我眼角的溼意。

「別哭。」

我僵在原地,忍不住抬眼看他。

謝停雲收回手,認真地看著我,眸色溫沉。

聲音依舊平靜,卻似藏暖意。

「沈姑娘,定親為時尚早。」

「但你若有難處,亦可來尋我。」

02

我暈暈乎乎的回了府。

方才燈市人多。

謝停雲怕有損我清譽,買了一隻兔兒面具,替我戴上。

陪我看了半條長街的花燈,見我滿眼豔羨,手中卻空空如也。

便買下了那盞最明豔的蓮花燈,遞到我手中。

燈影如水,那蓮花飄進心間,悄然舒展。

臨別時,他還解下腰間暖玉,放進我掌心。

那玉通體瑩白,觸手溫潤。

一面雕著謝氏雲紋,一面是個小小的「停」字。

「拿著這個,謝府無人會攔你。」

我一路握著,耳尖泛著薄紅。

暖玉生溫,似寒冬未盡,便悄然透出的一縷早春暖意。

忍不住彎了彎唇,心緒也莫名輕快了些。

未多時,前院喧鬧驟起。

「裴世子送大小姐回來了!」

闔府下人趕去相迎,父親母親亦親自迎到門外。

簷下燈火明亮。

長姐披著雪白狐裘,立在裴照野身側。

郎才女貌,很是相配。

而我抱著一盞花燈,從側門歸來。

無人詢問,亦無人知曉。

我腳步頓住,默默退到廊柱後。

裴照野恰好從我身邊經過。

他一身窄袖玄衣,肩背挺拔。

少年意氣未斂,眉眼鋒利,冷得叫人不敢直視。

夜色已深,我低垂著頭。

他看不見我的容貌,只瞥見我懷中的花燈,便輕嗤一聲。

「這便是那個處處要同你爭的妹妹?」

長姐臉色驟變,連忙拉住他的衣袖。

「照野,別說了。」

她將人往外送,聲音又軟又輕。

看似是怕我難堪,更像是在遮掩什麼。

裴照野果然沒再看我。

臨走前,卻淡淡地丟下一句:

「她若再欺負你,只管告訴我。」

分明是第一次見面。

我卻已知曉,裴照野厭惡我。

母親送完人回來,這才瞧見我。

目光先落在花燈上。

「倒還有閒錢買這些無用之物。」

我張了張口,卻頓住了話。

她並不在意,只不鹹不淡地敲打我:

「方才你長姐替你解了圍,才沒讓裴世子繼續追究。」

「往後少往他面前湊,驚擾了貴人,壞了你長姐的婚事,你擔待不起。」

我垂頭不語。

03

長姐與裴照野的緣分,起於數月前的白馬寺。

那日,母親帶我們去禮佛。

長姐住正院,我住偏院。

她夜裡聽禪賞月。

我卻為了多掙幾錢銀子,熬夜替書齋謄抄經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