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銀春_第6章 他帶着靖國公府的婚書
他帶著靖國公府的婚書,面色冷沉。
母親聽聞時,幾乎站不穩。
長姐攥著帕子,淚盈於睫。
「照野,我知你怨我,你若當真要退婚,我也無話可說。」
「只是退婚前,能不能替我尋回一物?」
裴照野皺眉。
「何物?」
長姐垂下眼,聲音輕得像要碎了。
「那日你許我的赤金東珠步搖。」
「那原是我喜歡的樣式,幼宜卻非要同我爭。」
「如今她被關在院中,還死死藏著不肯還我。」
裴照野眼底掠過厭惡。
「又是她。」
他想起那塊暖玉,想起我隔著屏風辯解時的狼狽。
在他眼中,我仍是那個貪財小氣、手腳不淨的沈二姑娘。
替長姐討回一支金釵,不過順手。
他冷聲道。
「我去取。」
母親遲疑片刻,到底沒有攔。
不多時,院門被人從外頭開啟。
我坐在屏風後,發上正簪著那支步搖。
魏嬤嬤蹙眉擋在門前。
「裴世子,此處是二姑娘閨院。」
裴照野神色不耐。
「讓開。」
我隔著屏風,指尖發冷。
「我不見他。」
長姐卻從他身後走出來,眼圈通紅,柔聲道:
「幼宜,不過一支釵。」
「你若喜歡,姐姐日後再賠你一支。」
我攥緊裙襬。
「這是謝停雲給我的,從來便不是你的。」
裴照野原本冷淡的神情,在聽到那三個字後更沉了幾分。
「旁人的東西,你倒拿得心安理得。」
他徑直闖進來,嬤嬤攔不住他。
可越過屏風,看清我臉的那一刻,腳步卻猛地一頓。
屋內靜得厲害。
他盯著我,像被人迎面刺了一刀,臉色慘白。
「原來竟是你。」
他聲音低啞,身形也晃了晃。
「一直是你。」
我下意識退了一步。
他卻往前逼近,眼中透出失而復得的喜悅。
「白馬寺那夜,是你救我。琳琅閣那日,亦是你。」
「沈幼宜,你為何從不說?」
我後退了幾步,還是怕他。
卻強壓下心頭驚懼,鼓起勇氣說。
「我說了,裴世子便會信嗎?」
「我明明說了,暖玉不是我偷的,金釵也不是我搶的,我從未佔過長姐的東西。」
「可裴世子卻連見都未見過我,便數落我頑劣、手腳不淨,還為了長姐打傷我。」
我下意識護住被他馬鞭敲過的手。
紅痕已淡,疼意卻像還在。
裴照野臉色驟白,想靠近,卻又堪堪停住。
半晌,才聲音艱澀的開口。
「是我錯了,我會補償你。」
「我會退了與明珠的婚,娶你。」
「我要娶的,一直都是你。」
長姐當初便是故意冒領我的身份,與裴照野定了親。
如今又刻意將他引進我的別院,叫他認出我。
聞言立即柔聲附和。
「幼宜,裴世子既有此心,你便應下吧。」
「謝家的親事就由我代你去。」
我攥緊步搖,指尖發白。
「我不嫁你。」
母親也聞訊趕來,開口便想數落。
院外忽然傳來尖細的唱聲。
「聖旨到!」
滿院人都僵住了,只得跪成一片。
傳旨的內侍展開明黃卷軸。
聲音響徹小院。
「沈氏幼宜,淑慎端靜,才德兼備,著賜婚於丞相謝停雲,擇吉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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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在原地。
魏嬤嬤輕輕扶住我,低聲提醒。
「姑娘,接旨。」
我這才恍然。
她與杜嬤嬤從前皆在宮中當差。
這些日子沈府所為,早已一字不落傳入相府,也傳入宮中貴人耳中。
謝停雲到底是外男,不可輕易插手沈府後宅。
便故意留下兩位伺候過貴人的嬤嬤,叫貴人也得了風聲,為我求下了一道賜婚聖旨。
長姐猛地抬頭,眼底赤紅。
「不可能!憑什麼是她?」
「她憑什麼嫁得比我高?」
內侍臉色一冷。
「放肆!」
「御前賜婚,也容你置喙?」
身旁小黃門上前,抬手便掌了她的嘴。
清脆得滿院皆靜。
長姐捂著臉,徹底懵住。
母親臉色慘白,再不敢說一句話。
內侍又掃過正堂方向,淡淡道。
「謝相還特意讓雜家帶了幾句話。」
「二姑娘既是賜婚之人,嫁妝便該按相府正妻的規格預備。」
「先前二姑娘自己攢下的銀錢,也須一文不少歸還。若少了一件,宮中自會有人來問。」
母親身子一晃。
裴照野卻仍跪在原地。
他看著我,眼中震驚、悔恨、茫然,層層碎開。
他來時,是替長姐退婚討釵。
可到最後,他親眼看著我接下了嫁給旁人的聖旨。
再未回頭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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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落下後,裴照野與長姐的婚事,便再也撐不住了。
靖國公府很快退了婚書。
可退婚那日,裴照野沒有給長姐留半分體面。
還將錯過姻緣的怒火也一併撒在了她身上。
他當著父親母親的面,冷聲問她。
「白馬寺那夜,你明知救我的人是幼宜,卻冒充她認下。」
「明明空口無憑,卻汙她偷竊。搶她攢下的銀錢添妝,卻顛倒黑白。說她性子頑劣,處處與你爭搶。」
「害我錯待了她,白白毀了同她的姻緣!」
長姐搖搖欲墜,哭著說自己只是太喜歡他。
裴照野卻只冷笑。
「你喜歡的,是靖國公府世子夫人的位置。」
這句話落下,長姐像被人剝去了最後一層錦衣。
從前人人豔羨的婚事,終成一場笑話。
裴照野退婚後,仍時常來沈府。
他不再見長姐。
只站在廊下,隔著很遠望我。
欲言又止,眼底情意濃得快要溢位來。
可我一次也沒有理會。
我怕他。
也厭他。
他從前看不見我時,我是貪財小氣、手腳不淨的沈二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