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銀春_第7章 如今認出我是白馬寺那人
如今認出我是白馬寺那人,便又覺得我處處都好。
可我不是一件被他認錯後,便能重新取回的舊物。
長姐被退婚後,名聲徹底壞了。
她日日在房中哭。
時而砸東西,時而絕食。
偶爾又鬧著要懸樑,卻從未真有什麼三長兩短。
父親母親怨我。
母親來看我時,眼底皆是紅血絲。
「幼宜,你如今如願了。」
「你長姐的後半生,都被你毀了!」
我沒有說話。
倒是魏嬤嬤冷冷道。
「沈夫人慎言。」
「毀沈大小姐的,是她自己冒名騙婚,不是我家姑娘。」
母親臉色一白,卻不敢再數落我。
聖旨已下。
宮中盯著,謝家也盯著。
她們縱然再恨,也只能一箱一箱將從前奪走的東西還我。
銀票、碎銀、金豆子。
還有那隻被修好的舊妝匣。
母親親自把嫁妝單子拿來給我看。
嬤嬤們一項項對過去。
少了一匹緞子,魏嬤嬤便讓她補。
少了一對玉鐲,杜嬤嬤便去庫房取。
長姐站在廊外,望著滿院箱籠,眼睛紅得可怕。
從前這些東西,都是先送到她院中。
如今卻一件件抬進我的偏院。
她終於受不了,哭著問。
「沈幼宜,你一定要這樣逼我嗎?」
我合上賬冊。
「姐姐說錯了。」
「我只是拿回自己的東西。」
大婚那日,十里紅妝。
謝家迎親的隊伍,從沈府門前排到長街盡頭。
我穿著新嫁衣,頭上戴著謝停雲贈我的金釵。
臨上花轎前,母親握住我的手,眼底終於有了幾分軟意。
「幼宜,從前是母親虧待你。」
「你入了相府,往後也要記得孃家。」
我看著她。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除夕。
我哭著要一錠金元寶,她說我貪財。
後來我夜夜抄書,手指凍裂,她說我費燈油。
如今我不缺金銀了,她才終於想起,我也是她的女兒。
可太遲了。
我輕輕抽回手。
「母親,從前我需要時,你們不願給。」
「如今有人給我了,你們又要我記得孃家。」
「你們不是捨不得我,只是捨不得我嫁得這樣好,卻不肯再為你們讓路。」
母親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我沒有再看她。
轎簾落下,鑼鼓聲起。
晨光熹微,簷下積雪未消,瓦上殘冰卻已無聲消融。
水落青階,聲清如碎舊歲。
我沐春色而去,赴新生之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