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銀春_第5章 顧夫人腳步一停
」
顧夫人腳步一停。
「用不用得了,是二姑娘的事。」
「給不給,卻是謝家的事。」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聽聞大姑娘與國公府定了親,可二姑娘要嫁的,是相府。」
「門第更高,禮數更重。」
「嫁妝,自然也得比大姑娘的更體面。」
母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站在偏院門口,怔怔看著那些箱籠抬進來。
錦緞映著日光,晃得我眼眶發酸。
顧夫人走到我面前,語氣終於柔了些。
「二姑娘,謝大人讓我帶句話。」
我抬頭,她笑道。
「旁人有的,你不必羨。」
「從今日起,你也會有。」
說罷,她又朝身後招手。
兩個身形高大的嬤嬤上前行禮。
「這是魏嬤嬤,杜嬤嬤。」
「往後留在姑娘院中,替姑娘料理嫁妝,守著院門。」
顧夫人回頭,看向正堂方向。
「也省得什麼人都敢進來,翻姑娘的東西。」
11
顧夫人走後,沈府靜了許久。
可入夜後,長姐院中的燈,卻一直亮到三更。
聽丫鬟說,她哭了許久。
哭裴照野冷落她。
哭謝家媒人當眾下她的臉。
也哭我一個從前只能撿她舊衣的人,如今竟要嫁入相府。
母親守在她床前,心疼得直抹眼淚。
沈明珠伏在她膝上,聲音哽咽。
「母親,我並非嫉恨,只是,幼宜尚未出嫁,便已這樣不把我們放在眼中。」
「一個謝家媒人,都敢壓在您頭上。」
「她若真做了丞相夫人,日後豈不是連父親母親都要看她臉色?」
母親沉默許久,輕輕拍著沈明珠的手背。
「好孩子,娘心裡有數。」
12
隔日,母親便將我叫去了正堂。
長姐坐在母親身側,眼圈微紅,腕上還戴著顧夫人昨日攔下的那支玉鐲。
是母親後來從庫房裡尋了相似的,哄她開心。
我一進去,便覺得不對。
母親沒有寒暄,只淡淡道。
「相府的親事,便換給你長姐吧。」
我愣住。
「什麼?」
母親蹙眉。
「你長姐說,裴世子在尋的女子與你很是相像。」
「既如此,你便嫁去靖國公府,也算各歸其位。」
「你長姐自幼學掌家,學待客,性情大方明豔,才配得上相府那樣的門第。」
「至於你,得了國公府這般好的姻緣,已是沾你長姐的光了。」
我心口一點點涼下去。
「母親可知,外頭都傳裴世子有意退婚,若他不願如此,偏要退婚呢?」
正堂安靜了一瞬。
長姐垂下眼,指尖輕輕攥住帕子。
母親避開我的目光。
「那也是你留不住他的心。」
如此,若裴照野悔婚,壞的便是我的名聲。
長姐仍是被認錯、被辜負的可憐人。
還能幹乾淨淨地嫁入相府。
我攥緊了指尖,氣得渾身發抖。
「我不願。」
母親臉色一沉。
「由不得你。」
「我們生養你這些年,你連這點事都不肯為家中分憂?」
我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
「母親當真好好養過我嗎?」
「長姐穿雲錦時,我穿她不要的舊裙。長姐冬日用銀霜炭,我手指凍裂,還要躲在被中抄書。」
「她學管家,有先生教,有賬房陪。我會算賬,是因為替繡坊記錯一文錢,便要賠一整夜工錢。」
「我攢了那麼多年,只想給自己攢點像樣的嫁妝,可你們卻撬開我的妝匣,說拿便拿。」
「如今連我自己求來的親事,也要強搶去嗎?」
母親神色終於有一瞬僵住。
她張了張口,聲音低了些。
「從前,是娘思慮不周。」
「往後會補償你。」
我望著她,眼淚掉得更兇。
可下一瞬,她又硬下聲來。
「但這樁親事,就這樣定了。」
「明珠才適合嫁入高門做主母。」
她吩咐下人。
「將謝家送來的東西,搬去大小姐院中。」
我猛地抬頭。
「那是停雲給我的!」
母親皺眉。
「你還未出嫁,便直呼男子名諱,成何體統?」
長姐輕聲勸道。
「幼宜,別鬧了。」
「你素來不愛這些金玉,何必同我爭?」
我氣得渾身發顫,兩位嬤嬤也撲上去,死死護住匣子。
可沈府到底人多勢眾,將錦緞、珠釵、藥材,一件件抬走。
我攔不住,只能從妝臺上搶回那支謝停雲親自送我的金釵。
簪尾硌破掌心,也不肯鬆開。
母親氣急。
「反了你了!」
魏嬤嬤和杜嬤嬤當即擋在我身前。
「沈夫人如此,就不怕相府怪罪?」
母親冷笑。
「這是沈家,不是謝家。」
「來人,將二姑娘帶回偏院。」
院門很快落了鎖。
箱籠被搬空大半,只餘滿地狼藉。
魏嬤嬤氣壞了,說如此壞規矩,定要叫他們好看。
杜嬤嬤替我擦去眼淚,聲音沉穩。
「姑娘莫怕。」
「相爺要娶的是您,不是沈家隨手換出來的一位姑娘。」
許是為了哄我開心,她有意提起相府的舊事,臉上也帶了笑。
「許久之前,相爺便已留心姑娘了。」
「那時,相爺得了一本姑娘批註的《河渠志》,日日翻看,還讓人去查是哪家書齋收的稿,將姑娘抄的書全收了回來。」
「後來查到是沈家二姑娘,卻不好貿然上門,在家裡裝了好些日子的冷臉呢。」
我握著金釵,略微一怔。
原來,那夜燈火萬千,並非只有我隔著人潮,一眼便擇中了他。
他也早在許久以前,便於茫茫紙頁中記住了我。
杜嬤嬤見我羞紅了臉,笑意更甚。
「是以,只要姑娘自己不點頭,這親事,誰也換不成。」
13
院門落鎖後的第三日。
裴照野來了沈府。
不是來探望長姐,而是來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