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_第9章 沉默了一會兒

」

沉默了一會兒，我抬起眼來。

「大公子，妾身只是一個妾室，人微言輕。大姑娘的性子您是知道的，連您的話她都不聽，妾身的話又有什麼用呢?您何不去尋少夫人，叫她尋關係去?」

大公子惱怒地一揮手。

「她?她說子君和周子茹不過是正常相交，說外頭那些流言都是無稽之談，沒必要當真。她自然也不肯因為這個插手!」他越說越氣，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她如今是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我垂下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那妾身相信少夫人說得對，大姑娘與周家姑娘不過是親密了些。女子之間多是如此，大公子莫要多想。」

大公子瞪著我，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

「你......你如今是跟吳氏一個鼻孔出氣了!」他似是氣極了,「枉我替你操辦了爹的後事，又寵了你這麼多年，讓你衣食無憂、受盡寵愛!原是......原是我一腔真心全都白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裡滿是失望和憤怒，還有幾分真切的困惑。

似乎真的不明白為什麼一隻他親手撿回來的雀兒，不僅不感激涕零，還要啄他的手。

「玉娘，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緩緩點頭。

「有的。」

「正是因為有心，妾身才不願再在這後院之中，一輩子做個木偶一般的妾。」

大公子的臉色變了。

「大公子,」我看著他，這麼多年壓在心底的話，終於一個字一個字地擠了出來,「妾身謝您幫了妾身，葬了妾身的爹，給了他一個體面的歸宿。這些恩情，妾身記在心裡，從不敢忘。」

我的聲音有些發澀。

「可是大公子，當初您把我帶進寧府的時候，明明說的是——讓我好生住著便好。

」

「您沒有說讓我做妾!」

「只是住著住著，府裡府裡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了，我是大公子的妾。再後來，我就真的成了妾!」

「因為我一無所有，毫無拒絕的餘地。可明明，我不想當妾的。」

大公子所謂的對我好，便是理所當然的把我變成他的依附品。

他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喜不喜歡，也沒給過我選擇。

那日，大公子一臉震驚，踉蹌而去。

大概他從未想過，一直溫順安靜的我，心裡竟然是對他有怨的。

當晚，我還是給大姑娘寫了信。

只是沒如大公子說的一般，叫她認命。

只寫了兩個字。

「隨心」

16

五日後，大姑娘被帶回府，關進了祠堂。

我一個妾室，近不了祠堂的邊，更見不到她的面。

少夫人說，大姑娘和周子茹鬧了一通。但到底敵不過周寧兩家派去的人。

周子茹被帶走，塞上了花轎。

大姑娘也被寧家的人打暈，綁回了府裡。

「兩個孩子還是太意氣用事了,」少夫人嘆了口氣,「她們哪裡鬥得過這世俗禮法。」

我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小聲喃喃。

「便知道很難，總要試著鬥一鬥的。」

大姑娘被關在祠堂裡，鬧了幾日，便安靜了下來。

府裡所有人都以為她妥協了，認命了。

送去的飯食她照常吃了，也不再哭不再鬧，只是安安靜靜地跪在祖宗牌位前。

可我知，她大抵是在等一個機會。

17

又是一年秋天。

院子裡的樹葉紛紛敗落，鋪滿了我院中的水潭。

潭中的小魚兒靜靜地縮在水底，極少再露上水面上來。

前些日子下了幾場暴雨，雨水挾著泥沙衝下來，又將我院子的路面衝出了許多坑坑窪窪。

清靈已經懷胎八月，馬上就要臨盆了。

大夫說，這一胎多半是男胎。

闔府上下在經歷了大姑娘的事後，終於又多了幾分喜氣。

連夫人也難得露了笑臉，多次吩咐少夫人好生關照清靈和她腹中的孩子。

可清靈卻不信少夫人，總覺得她會害自己。

念在主僕情分，我去看過她一回。

她屋裡好幾個丫鬟婆子伺候著，因著快生產，日日在床上躺著，生怕出意外。

高高隆起的肚子叫我看著膽戰心驚。

只匆匆瞧了一眼便待不住跑了。

留下了一棵大公子曾送我的野山參。

據說，也是件挺稀罕的藥材。

清靈生產時，全府上下都亂了起來。

腳步聲、喊叫聲、盆器碰撞聲亂作一團。

我披衣坐起身來，聽著外頭鬧鬨鬨的動靜，心跳得飛快。

新來的丫頭跑出去瞧熱鬧了，院中一片寂靜。

我定了定神，披上一件深色的外衣，趁亂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祠堂的門鎖著，外頭守著的婆子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我從袖中摸出翠萍前兩日悄悄送來的鑰匙，開啟了門。

大姑娘瘦了許多，但她見到我，眼底還有亮色。

她看著紛亂的寧府，再看看我，說從前她和其他人一樣，喊我沈氏。覺得當她哥哥的妾室，都是自甘下賤，連她半個嫂子都算不上。

後來她才知，這世上女子不論貴賤，很多時候都是沒得選的。

可她不信，她想選一個不叫自己後悔的未來。

大姑娘握著我的手:「沈姐姐你等我，等我將你接出府去。」

我點頭,「我信你。」

18

避開府裡的下人不太容易，好在這一夜府裡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清靈的產房，沒有人留意祠堂這邊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