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_第5章 到那時也不怕沒書院可上
到那時也不怕沒書院可上。
可若生下的是個女兒,便只能跟著我成為庶出。
到那時,旁人會不會也說她自不量力,一個庶出的丫頭也想去華山書院上學?
大姑娘大約是察覺到我神情有些異樣,便不再說這事,轉而說起書院裡近來發生的趣事。
她說她進書院,其實是為了那個傳言比她容貌更好的周家小姐。
那周子茹也在華山書院,她不服氣,想去看一看,也想去和她比一比。
可她見了周家小姐,反倒說不出話來了。
「當真是比我好看,」大姑娘託著腮,有些不情不願地承認,語氣裡卻沒有多少酸意,「連我都覺得她好看。」
她又想與她比功課,比女子八雅。
她處處想跟周家小姐比,處處想壓她一頭。可不知怎麼的,兩人比來比去,反倒越來越熟悉了。
日復一日,大姑娘來我院子的次數越來越多。
從書院的趣事,到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周家小姐的名字。
到後來,三句不離周子茹。
「沈姐姐,你不知道,我一提那門親事,子茹便哭了。她說高盛功課不如她、學問不如她、樣貌也不如她,憑什麼只叫他看了一眼,她就要嫁他。她說,只要想到自己將要嫁給一個處處不如自己的人,便覺得難受得很。」
大姑娘抬起頭來,眼底有些迷茫。
「我聽了,心裡便覺得羞愧。我都不好意思同她說,我曾經因為那人看上了她沒看上我,差點想不開。」
她託著腮幫子,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若有所思。
「其實仔細想想,那高盛生得什麼樣,我都記不清了。
當時想不開,僅僅是因為不服氣,受不了那個落差罷了。如今想來,當時自己實在是有些可笑。」
後來有一日,大姑娘沒有像往常一樣喋喋不休地說著書院、說著周子茹。
她安安靜靜地坐了很久,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一言不發。
天色漸漸暗下來,院中的水潭映著最後一縷霞光,波光粼粼的。
幾隻紅尾小魚浮上水面,吐了幾個泡泡,又沉了下去。
「沈姐姐,」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個藏了很久的問題,「只有男女之間,才叫愛嗎?」
我愣了愣。
其實心中早就有所預感了。
我放下手中的針線,望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暮色,想了很久。
「想日日對那人好,想日日與她見面,想日日與她在一起,那便是愛了。將愛只定於男女之間,未免有些狹隘了。」
大姑娘怔怔地看著我。
眼中的迷茫,漸漸轉為清明。
她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來。
那笑容明亮得像是破雲而出的日光,照得整個院子都亮堂了幾分。
「謝謝沈姐姐,」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快,「我知道了。」
大姑娘高興地起身抱了抱我,腳步輕快。
走到院門口時,她忽然回過頭來,臉上的笑容還沒有散去。
「沈姐姐,幸虧你院子的路修好了,我也不會再跌跤了。」
我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的暮色裡。
忽然覺得,這座院子似乎也沒有那麼冷清了。
07
隔了兩日,大姑娘再次來我院子。
這次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跟在她身後的姑娘生得嬌小玲瓏,眉目如畫,笑起來時兩側臉頰各有一個淺淺的酒窩,瞧著當真是討喜得很。
她穿著一身湖藍色的衣裙,料子不算頂好,可穿在她身上卻格外好看。走動時裙襬微微晃動,像是春日湖面上的漣漪。
「這便是沈姐姐了,」大姑娘拉著她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我與你說的那個沈姐姐,便是她。」
周子茹大大方方地朝我行了一禮,笑容明媚:「沈姐姐好,我叫周子茹。」
她喊我沈姐姐喊得自然極了。
沒有問我在寧府是什麼身份,也沒有問我為何住在如此偏僻的院子裡。
只安安穩穩地在大姑娘身邊坐下來,與她嘰嘰喳喳地說著天南地北。
兩個小姑娘活潑,來府裡玩時總叫我冷清的院子充滿許多的生氣。
漸漸的,我倒是總期待大姑娘能帶周子茹來。
我便能坐在一旁聽她們說話。
聽她們說書院的先生如何古板,說誰家的姑娘寫了一首好詩,說今年夏日的荷花比往年開得晚了些。
或許是被兩人感染,總覺得自己也回到了十三四歲未進府做妾的日子。
就連大公子來我院子時,也誇我眉眼明麗了許多。
不知為何,看著大公子,我想到了大姑娘。
想到大姑娘問我,是不是男女間才叫愛。
我說不是的。
我與大公子間,就是沒有愛的。
我走投無路時被大公子所幫,成為他的妾,與他耳鬢廝磨做盡親密事。
旁人看著,大約覺得這是他對我天大的恩情,我應該感恩戴德,傾心相報。
可我心裡知道,我對他並無愛意。
08
那日大姑娘和周子茹來時,大公子還在我房中。
清靈殷切地捧著大公子的外袍進來,臉上堆著笑,小聲問我:
「姨娘,大公子今日難得休沐,要不要奴婢去回了大姑娘,就說您今日身子不適?好叫大公子多陪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