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_第2章 可經過那日那一遭

可經過那日那一遭，大姑娘身邊的丫頭通通換了一遍，清靈就嚇得不敢再生出那些想法了。

「既然去不了別處，還不如留在咱這小院子裡。左右那些妾室姨娘的院子都差不多，您還比旁人好說話一些。就是這進院子的路著實差了些，回回都絆我的腳。」

我沒接話，只是低低咳了幾聲，繼續翻弄著手邊那一堆東西。

都是前兩日我送去大姑娘院子裡，又被丟出來的。

上面沾了泥水，好在收拾收拾還能用。

清靈老大不情願地陪我收拾著，嘴裡嘟嘟囔囔:

「大姑娘從小到大什麼沒有?山珍海味、天材地寶，都是緊著主院的大公子大姑娘給的。就娘子這點歪瓜裂棗的東西，人家根本看不上，難怪要被丟出來。」

我搖搖頭，嗓子還有些啞:「大姑娘收不收是一回事，我送不送是另一回事。總歸大姑娘遭了罪，這是我的心意。」

「大姑娘遭罪有一堆人伺候著，娘子也不瞧瞧自個兒，病成這樣，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清靈的話音戛然而止，因為外頭傳來了大公子的聲音。

03

「玉娘，玉娘!」

大公子喊了幾聲，緊接著便是一聲「哎呦」。

然後是一句壓低了嗓門的咒罵:「這什麼破路!」

清靈一個激靈，趕緊跑去開門。

大公子走到門口。

抬腳邁過門檻時，鞋底在門檻上用力蹭了蹭。

把鞋底的汙泥都蹭在了門檻上，這才邁步朝我走來。

清靈低眉順眼地蹲下去，拿帕子去擦門檻上的泥。

大公子進屋，一眼便瞧見了地上那一堆被摔壞的東西。

腳步頓都沒頓，徑直邁過來便要摟我。

他身上帶著一股酒氣，混著衣料上燻的檀香，撲面而來。

「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都丟了吧，回頭我讓吳氏再給你送些過來。」

我側身避開他的親近，低聲道:「大公子，妾身這幾日得了風寒，怕過了病氣給您。」

他擰起眉頭，搭在我肩上的手便收了回去。

退開一步打量我:「怎麼會得風寒?可有叫大夫來看過?」

我點了點頭，垂著眼道:「少夫人讓人來看過了，藥也喝了好幾副。」

我與大姑娘同一日淋了雨，第二日便一起病了。

只是大姑娘身子尊貴，她這一病叫闔府上下都揪著心。

我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不敢勞動旁人。

好在少夫人心善，得知我也病了，勻了幾副大姑娘的藥給我。

大公子聞言，臉色緩和了些。

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

「你救了子君，母親倒是難得誇了你一句。」

我微微一怔。

「母親說你是個有良心的，也懂進退。你是知道的，我母親輕易不夸人，看來是對你印象不錯。」

大公子看向我，目光裡浮起一層似有若無的溫柔。

「玉娘,」他放柔了聲音,「你再接再厲，好好討好母親。若能得了她青眼，我便瞅著時機抬你做良妾。到那時候，你就不是隨便能打刀的玩意兒了。」

大公子說得輕巧，看我的眼神溫柔繾綣，像是對我溢滿了深情。

可我只覺得那目光像是一根根細密的絲線，一層層地纏繞上來，越收越緊。

「你與子君一般大,」他接著說,「往後多與她親近親近。討好了子君，也就討好了母親。你生得溫婉，性子又柔，比吳氏討人喜歡。

」

他一面說，一面又湊過來想要抱我。

我喉間一癢，適時地咳了一聲，他便又退了回去。

「玉娘，你與我有著自小的情誼，只要你做得好，莫說是良妾，便是平妻，我也能抬你的。」

我嚇了一跳，連忙搖頭:「大公子莫說這樣的話，少夫人正懷著身孕，叫她聽說了可要傷心的。」

大公子卻不屑地嗤了一聲:「怕什麼?她那肚子，八成依舊是生女兒的命!」

少夫人這一胎是第三胎，前頭兩個都是姐兒。

「玉娘，等你病好了，還是你給我生個兒子。」

大公子看著我，語氣又變得十分溫柔。

我低下頭，沒有做聲。

大公子以為我是害羞了，殊不知我早已嚇得臉色慘白

等清靈送完大公子回來，我的身子仍在止不住地發抖。

「娘子，大公子許您生子，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娘子若是生下兒子，那就是寧府的長房長孫，到時候母憑子貴，誰還敢小瞧了咱們院子?娘子幹嘛做這副模樣?」

我手指攥緊了袖口，搖搖頭。

她不懂。

我進府這幾年，大公子寵我的次數也不算少。

可我一次都不曾懷過孕。

這當妾的，懷孕生子哪是那麼簡單的事?

先頭那兩年，夫人為了不讓我生出庶長子，避子湯一碗一碗地往我院子裡送，從不曾斷過。

少夫人這一胎若依舊是個女兒，大公子怕是真的會斷了我的避子湯。

到那時，我該擔心的，就不是懷不懷得上了。

而是若真生下了庶長子，我這個無依無靠的妾室，又該如何自處。

04

那一日之後，我憂心忡忡，好幾日都睡不安穩。

夜裡翻來覆去，聽著外頭雨打芭蕉的聲音，總覺得??口壓著一塊石頭，喘不過氣來。

等病好徹底時已是半月之後，月信準時到來，我方才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