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_第3章 像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暫時移開了幾分
像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暫時移開了幾分。
清靈說,既然大公子讓我討好夫人和大姑娘,如今我病好了,合該去看一看大姑娘。
我思忖了一夜,第二日便挑了幾樣還算體面的東西,往大姑娘院子裡去。
可到了院門口,便瞧見夫人和大少夫人也在。
我不好進去,正打算在外頭候著,卻聽見裡頭傳來說話的聲音。
房門虛掩著,聲音不算大,可院子安靜,一字一句都聽得真切。
少夫人的聲氣溫和,緩緩說道:
「娘,非是兒媳不情願利用孃家的關係讓小姑進華山書院。只是兒媳覺得,若只是為了與那周家姑娘爭一個高下,實在沒有太大必要。那高家的公子朝秦暮楚,今日看這個好,明日看那個好,未必是良配。小姑何必為了這麼個人,再花精力在他身上?」
「我就是不服!」大姑娘的聲音帶了幾分倔強,「我倒要看看那個比我好顏色的周子茹究竟是個什麼模樣,叫她把我比了下去!」
夫人呵斥了一聲,語氣嚴厲:「不過是讓你孃家賣個人情罷了!華山書院的院長與你孃家是世交,你身為子君的嫂子,不為小姑分憂籌謀,反倒推三阻四滿嘴藉口。如此冷心冷情事不關己,還比不上遠舟後院的一個妾!你當著正妻之位,虧不虧心?」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大公子後院就我一個妾。
夫人在敲打少夫人,也提到了我。
我不敢再聽下去。
後退幾步,正要轉身離開。
身後的房門卻忽然開啟了。
少夫人走出來,反手輕輕帶上了門,低低嘆了口氣。
抬起頭時,正好與我四目相對,微微一怔。
她身邊的大丫鬟翠萍是個火辣性子,方才在屋裡已是憋了一肚子氣,如今出來見了我,登時便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好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心機深沉,竟妄想取而代之!枉我家少夫人平日那樣厚待你,便是你病時,也是少夫人先發覺才從大姑娘那邊勻了些藥給你!你倒好,背地裡耍這些手段,在夫人面前賣好,踩著我們少夫人往上爬!」
我被她罵得頭越垂越低,臉上火辣辣的。
心中也確實覺得自己有些不恥。
可我只是一個妾室。
在這深宅大院裡,妾室便像是一枚棋子。
旁人擺在哪裡,便只能待在哪裡。
許多事也是身不由己。
少夫人抬手阻止了翠屏。
她目光平靜地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視線落在我臉上時,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的。
「玉娘,」她緩緩開口,「你剛進府時,年歲還小。調理了這兩年,如今這身子,也該能受孕了。」
我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清靈卻很高興。
因為大少夫人回去後,便命人送來了許多滋補身體的藥材。
清靈一樣一樣地翻看著,嘖嘖稱奇,說沒想到大少夫人竟如此賢良大度,我能遇上這樣一個主母,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可我的手,自回來後便一直在抖。
那些滋補的藥材,無論多名貴,在我眼裡,也不過是一道道催命符罷了。
清靈說我不識貨、不惜福,我便索性將那些東西都給了她。
她歡天喜地地收了去,覺得自己得了天大的便宜。
她不知這其中門道,我也不想與她多說。
05
夜裡大公子來。
溫存過後,他靠在床頭,難得讚了一聲少夫人懂事。
「雖說我與她是家中擅自定下的,可這幾年她將內宅打理得無不妥帖。」他眯著眼,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捻著我的髮梢,語氣懶洋洋的,「所以玉娘,我便是再寵你,也就只能讓你做良妾。」
「你若是能為寧府生下長子、繁育子嗣有功,最多也就是得個平妻。這掌家大權,還是得在她手裡,你只能得個名義上的體面罷了。畢竟你沒什麼學識,連個賬本都看不明白,更別說掌家了。」
大公子是笑著打趣我的。
可我聽著心裡卻覺得刺疼。
我想說,我看得懂賬本的。
我爹生前是個刀豬匠,雖是個粗活計,卻也有自己的一本賬本。
那賬本用粗麻紙訂成,封皮磨得起了毛邊。
裡頭一筆一劃細細地記著誰家買了幾兩肉,誰家偏愛肥的誰家偏要瘦的,哪家欠了幾文錢還沒結清。
娘病後,這些便都是我來記了。
我做的賬本,爹總說又幹淨又清楚,拿給那些主顧看,人家也挑不出錯處。
可我不敢和大公子說。
上回我與他說起我爹的豬肉攤子,他便皺了皺眉,說那些都是上不得檯面的事,讓我往後別在府裡提,免得叫人笑話。
我咬了咬下唇,食指下意識地摳了摳大拇指。
換了個話頭:「妾身今日聽說,大姑娘要去華山書院,可是真的?」
大公子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是啊。」
頓了頓,他又轉過頭來看我,似笑非笑:
「莫不是我方才說你沒學識,你就也想去書院了?趁早別想了,那華山書院是什麼地方?皇親貴族家的小姐想進都不一定進得去,何況你一個妾室。
進去了能學些什麼?又不教伺候人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