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十三歲的時候,剛定下的親事沒多久又黃了。
那會兒她年歲小,聽不得旁人的閒言碎語。
無助痛哭時誤入了我的院子。
一腳滑進水潭裡,差點淹死。
之後便病了一場。
我往她院子裡送去不少補品,後腳便被丫頭丟了出來。
也是,我只是她大哥的一個妾。
原也稱不上是她的嫂子。
01
我的院子在寧府的西側,院子不大倒是也不小,就是有些偏僻,常年曬不到幾縷陽光。
院中僅有兩個丫頭,一個負責我內屋的衣食起居,一個是負責灑掃的粗使丫頭。
只是兩個丫頭憊懶,總是跑出去。
約莫是想給自己尋摸個更好的去處。
我這院子沒怎麼打理,江南梅雨季拖得又長又潮。
院牆根下生了一層青幽幽的苔,踩上去滑膩膩的。
進院子的小路坑坑窪窪,積著一窪一窪的泥水,映著灰濛濛的天光,稍不留意就要跌跤。
也不知道大姑娘是怎麼迷路跑進了我院子。
想必是那時聽了下人們的碎嘴子,實在是傷心太過了,才沒看清路。
好在她一腳滑進水潭裡的時候聲兒挺大,我院子裡又安靜,因而立馬就聽見了。
只是這水潭有些深,底下都是些淤泥。
水面上落滿了被風雨打落下來的枯枝敗葉。
已經許久沒清理過,裡面水都有些臭了。
大姑娘是結結實實喝了好幾口汙水,才被我拼命拉了上來。
一上來,便暈了過去。
也不知道是傷心過度昏的,還是被汙水臭昏的。
夫人和下人很快就尋了過來。
大姑娘身邊的幾個丫頭大概是嚇壞了,跑進我院子的時候連著絆了好幾個跟頭。
也顧不上疼,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大姑娘身邊。
撲通跪了一地,哭聲登時響成了一片。
我張了張嘴。
想說大姑娘沒事,只是暈過去了,不必哭得這樣慘。
可話還沒出口,眼前便是一黑。
緊接著臉頰上火辣辣地一疼,耳朵裡嗡嗡作響。
那一巴掌力道十足,扇得我腦袋偏向一邊,嘴角沁出一絲腥甜。
夫人身邊的嬤嬤是個膀大腰圓的,身板像一堵牆。
生得一臉橫肉,眉眼間自有一股兇悍之氣。
府裡的人都喊她仇嬤嬤。
她眉眼一橫,就能把府裡年紀小的丫頭嚇哭了。
「愣著做什麼?」她瞪著眼厲聲喝道,「還不快滾開!」
此時我自也顧不得和那幾個哭得厲害的丫頭解釋什麼了,垂下頭低眉順眼地退到一旁。
這晚之後,我再沒見過那幾個丫頭。
原來她們當天哭的不是大姑娘。
是她們自己的命。
02
大姑娘病了一場,昏沉了兩日,醒來便是哭得傷心。
夫人發了大脾氣,處置了幾個嚼舌根子的下人。
老爺公子亦是變著花樣兒地往大姑娘房裡送東西,可大姑娘還是不開心。
其實她那門親事,原也算不得是正經定下的。
兩家既沒交換更貼又沒交換信物。
只是大姑娘與那高家公子在宴上遙遙地看了一眼。
第二日高夫人就來邀了夫人去喝茶聽戲。
夫人回來,便說起了這門親事。
高家與寧家也算門當戶對,是般配的。
只是不過半月,這親事就沒了。
聽說是因為那高家公子又在一次宴上看上了別的姑娘。
還與他母親說,那姑娘比大姑娘「姿色更盛」
。
於是高夫人隔日又邀了那家的夫人去喝茶。
原本只是兩傢俬底下的相看,就算不成也不要緊。
偏生高家公子說大姑娘姿色不如人的話不知怎麼傳了出去。
如今外面都在傳,寧府的大姑娘應是貌若無鹽,才叫人看不上。
這話叫幾個下人多嘴傳到了大姑娘耳裡,她一時想不開,才誤打誤撞闖進了我院裡。
「那日青天白日的,也沒落雨。大姑娘又不是不識路,怎麼會跑到咱們這麼偏的院子裡來?我看,分明就是她自己不想活了,故意的......」清靈嘟囔道。
我咳了幾聲,低聲斥她莫要胡言,「別忘了那些嚼舌根之人的下場!」
清靈便不敢說了。
這幾日她安分了許多,也不想著去另找出路了,倒是安安分分在我屋子裡伺候。
一來是另一個負責灑掃的粗使丫頭被仇嬤嬤發落了。
仇嬤嬤說,就是因她偷懶沒好生打掃院子,才使得水潭落滿了枯葉長滿了青苔,害得大姑娘失足落了下去。
清靈自那日後就沒見過那丫頭。
聽說是捱了板子,也不知是死是活。
若是大姑娘那日真出了個好歹,同樣偷懶跑出去的她也會是這個下場。
清靈被嚇壞了,便收了心。
她說她尋摸了這麼久,覺得這府裡跟著哪個主子都不好過。
夫人掌家掌得嚴。
老爺和大公子身邊的丫頭都是挑了又挑,若是有個不安分的,被打板子趕出府去都算是仁慈。
老夫人常年在佛堂,不需要多少丫頭伺候,也塞不進去人。
夫人身邊已經有個仇嬤嬤,仇嬤嬤比夫人更嚴厲,叫府裡的丫頭害怕得緊。
算來算去,也就大姑娘身邊是最好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