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手翻開故事的最後一頁_第 10 章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第 10 章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嚴昭然什麼都沒爭。
律師告訴我,他主動放棄了房產、車子和大部分存款,只在簽字的時候提了一個要求。
“他說想見你一面。”
“不見。”
律師把檔案遞過來,我簽了名,蓋了手印。
出了律師事務所,外面是早春的陽光,風裡帶著一股解凍的土腥味。
街邊的玉蘭花開了幾朵,白色的花瓣在枝頭顫顫巍巍的。
我站在臺階上看了一會。
手機響了,是肖暖晴。
“簽完了?”
“簽完了。”
“恭喜你自由了。晚上出來吃火鍋。”
“好。”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是甜的。
之後的半年,日子過得快了起來。
公司年中評審,我的專案被甲方點名表揚,主管把我調到了核心團隊。
薪水翻了一倍。
開始帶自己的小組,手下有兩個實習生,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下班之後去健身房跑步,回家做飯,看兩頁書。
週末和肖暖晴逛菜市場,或者去公園走走。
生活不算熱鬧,但每一天都是實心的。
嚴昭然的訊息偶爾還會出現。
他沒有再來找我,但每隔一段時間會透過律師轉交一封信。
第一封信說他把所有財產過戶到我名下了,讓我查收。
我讓律師退回去。
第二封信說溫暖笙的事他已經徹底查清楚了。
那個孩子的父親是溫暖笙大學時期的前男友,溫暖笙早就知道不是嚴昭然的,故意找上門來。
我讓律師退回去。
第三封信很短,只有一句話:我媽最近身體不好,如果你願意的話,能不能讓她見你一面。
我沒有回覆。
夏天的時候,公司年會,我被提名年度最佳員工。
頒獎那天穿了一條藏藍色的連衣裙,是肖暖晴陪我買的。
她說:“這條適合你,利落,不膩歪。”
上臺領獎的時候燈光打在臉上,臺下幾十個人在鼓掌。
我站在話筒前,說了一句:“感謝大家,我會繼續努力。”
很短,但說的時候嗓子有一點緊。
不是緊張。
是突然意識到,一年前的我還蹲在一間積滿灰塵的公寓裡哭,而現在我站在這裡,有人在為我鼓掌。
頒獎結束後,同事們簇擁著去餐廳慶祝。
我跟肖暖晴走在後面,她勾著我的胳膊。
“陸筠熙,你知道嗎,我剛認識你的時候覺得你這個人像一堵牆,什麼都擋在外面。”
“現在呢?”
“現在像一棵樹。根紮下去了,什麼風都吹不倒。”
我笑了一下。
走到餐廳門口的時候,肖暖晴忽然停下來。
“你看。”
餐廳對面的路邊停著一輛車,車旁站著一個人。
嚴昭然。
他手裡拎著一個袋子,應該是什麼禮物,站在路燈下面看著這邊。
旁邊還有一輛車,婆婆坐在副駕上,車窗搖下來一半,能看見她蒼老了很多的臉。
肖暖晴看了我一眼:“要過去嗎?”
“不用。”
我拉著她進了餐廳。
整個晚上,嚴昭然沒有走過來,也沒有發訊息。
他就站在外面,一直到我們吃完飯出來,他還在。
婆婆的車窗已經搖上去了,大概睡著了。
嚴昭然看見我出來,往前走了兩步,把手裡的袋子舉了舉。
“筠熙,恭喜你。這個是媽讓我帶來的,你拿著。”
我看了一眼那個袋子。
“不用了,替我謝謝她。”
他的手慢慢放下來。
“筠熙,你過得好嗎?”
“過得很好。”
“那就好。”
他站了一會,轉身往車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背對著我。
“媽說,如果有來世,她還想當你的婆婆。”
我沒有回答。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
車開走的時候,婆婆那邊的車窗又搖下來了,她伸手朝我揮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像怕被我看見,又怕我看不見。
車尾燈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原地,風把裙襬吹得往後飄。
肖暖晴在旁邊沒說話,只是牽了一下我的手。
“回家吧。”我說。
一年後。
秋天,我升了部門主管。
搬了新家,兩室一廳,朝南,陽臺上養了幾盆綠蘿。
窗外能看見一條河,河邊種著銀杏,葉子黃了,風一吹落滿了河面。
肖暖晴搬到了我樓下,她說:“我就是你的私人保鏢,管吃管住管安全。”
某天她拖著我去參加一個朋友的聚會,在那裡遇見了一個人。
慕唯恪。
肖暖晴朋友的朋友,在一家公益機構做法律援助。
話不多,笑起來很淡。
那天聚會快結束的時候他遞給我一杯熱水。
“你一直沒怎麼吃東西,喝點熱的。”
我接過來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很乾淨,沒有探究,沒有企圖,就是一杯熱水。
後來我們偶爾在肖暖晴組的局裡碰面,說話不多,但很舒服。
他知道我的過去,我也知道他的。
他說他之前有過一段感情,對方因為意外走了。
他說完這件事的時候在看河。
河面上的銀杏葉被風吹得打轉,金黃色的。
“過去的事我放下了。”他說,“不是不疼了,是學會了帶著疼往前走。”
我看著他的側臉。
“我也是。”
再後來的事很自然。
我們領了證。
沒有辦婚禮,只是兩個人去了民政局。
出來的時候他牽著我的手,陽光很好。
他說:“有個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說。”
“機構有個孩子,三歲,女孩,沒有人領養。我去看過她好幾次了,很乖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認真。
“好。”
我們領養了那個孩子,取名慕念安。
念安。
平安的安,思念的念。
她第一次叫我媽媽的時候,我蹲在地上,她伸出兩隻小手摟住我的脖子。
我的眼淚噼裡啪啦地掉,全砸在她的小肩膀上。
慕唯恪站在旁邊,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
“哭吧。”他說。
我抱著念安哭了很久。
這一次的眼淚,是甜的。
窗外銀杏葉落得滿地都是,金燦燦的,像鋪了一層柔軟的毯子。
念安從我懷裡伸出手指著窗外:
“媽媽你看,金子。”
我笑了。
“對,是金子。”
是金子,是希望的顏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