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手翻開故事的最後一頁_第 5 章 落地是下午一點
第 5 章
落地是下午一點。
陌生城市的機場很大,出口處的人流擁擠,行李轉盤嗡嗡地轉著,我沒有托執行李,直接往外走。
外面在下雨。
秋天的雨不大,可很密,像一張細細的網。
我在出租車站排了二十分鐘的隊,渾身溼了一半。
上了車,報了一個地址。
那是我繼母留給我的一間公寓,在這座城市的老城區。
她嫁給我爸之前就買了,寫她自己的名字,後來過戶到我名下。
她說女孩子手裡要有一套誰也不知道的房子。
嚴昭然不知道這套房子。婆婆不知道。溫暖笙更不知道。
公寓在六樓,沒有電梯。
我一層一層爬上去,氣喘吁吁,腿發軟。
門鎖生了點鏽,鑰匙擰了兩下才開啟。
裡面有灰塵的味道,窗簾拉著,光線暗得像黃昏。
我拉開窗簾,灰塵在空氣裡飛起來。
窗外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對面樓的陽臺上掛著衣服,雨淋在上面,水往下滴。
公寓很小,一室一廳,廚房只夠站一個人。
臥室的床鋪著我繼母留下的碎花床單,疊得整整齊齊。
床頭櫃上有一個相框,是她和我爸的合影。
兩個人站在一棵銀杏樹下,秋天,葉子黃了一地。
我爸笑得很憨,她靠在他肩上,也笑。
我把相框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爸,媽,我來了。”
說完這句話,眼淚才掉下來。
之前一直沒哭。
從看見族譜那一刻到現在,四天了,一滴眼淚都沒掉。
現在蹲在這間空了很久的公寓裡,對著兩個已經不在的人的照片,終於哭了出來。
哭了很久,久到膝蓋跪麻了,久到窗外的雨停了。
然後我站起來,洗了把臉。
開啟手機。
67個未接來電。
嚴昭然34個,婆婆12個,溫暖笙21個。
微信訊息更多。
嚴昭然的最後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筠熙你到底在哪?你回個電話,我求你了。”
婆婆的:“筠熙啊,媽知道你心裡苦,你說去哪了媽去接你,你別一個人在外面。”
溫暖笙的:“筠熙姐,你走了以後阿姨一直哭,昭然哥也急壞了,你報個平安吧。”
還有幾條是嚴昭然發的長訊息,解釋,道歉,保證,全是他們那一套。
我沒回任何一條。
把所有人設定了訊息免打擾,然後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去超市買了米、油、鹽和兩把青菜。
回來的路上買了一把新鎖。
換鎖花了四十分鐘,我找了個修鎖的師傅,門鎖換好之後他多看了我一眼。
“姑娘一個人住?”
“嗯。”
“這棟樓老了,晚上注意關好窗。”
“好。”
師傅走了之後我把門反鎖,站在客廳中間,環顧四周。
很小,很舊,很安靜。
但是這是我的。
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晚上我煮了一碗清水面,放了點鹽和青菜葉子。
吃到一半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筠熙?是我。”
嚴昭然換了個號碼打過來。
“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和媽找了你一天了?暖笙也急得不行,她說是不是她昨晚跟你說了什麼,你才走的——”
“你找我有什麼事?”
他頓了一下。
“什麼叫有什麼事?你是我老婆,你不見了我不應該找你?”
“我沒有不見,我只是離開那個地方。”
“你去哪了?”
“跟你沒關係。”
“筠熙你到底——”
我掛了。
他又打過來,我沒接。
然後他發了一條訊息:“你懷著我的孩子,你不能這樣,你告訴我你在哪,我來接你。”
我回了一條:“我的事我自己處理,你管好溫暖笙就行。”
發完就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碗裡的麵條涼了,我端起來把剩下的吃完。
洗了碗,把廚房擦了一遍。
然後坐在窗臺上,看著對面樓裡一家一家地亮起燈。
有一扇窗戶裡,一個女人在給孩子餵飯。
孩子不好好吃,扭來扭去,女人假裝生氣,作勢要打,孩子咯咯笑起來,她也笑了。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
裡面那個小東西,還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它的爸爸在別的女人那裡有了另一個孩子。
不知道它的媽媽現在一個人坐在六樓的窗臺上看別人家的燈火。
不知道它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已經有人替它安排好了一個它不需要的兄弟姐妹。
我收回目光,拉上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