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手翻開故事的最後一頁_第 2 章 筠熙姐

我親手翻開故事的最後一頁發布時間:2026-07-24作者:安靜H

第 2 章

“筠熙姐,你能幫我量一下血壓嗎?家裡那個血壓計我不太會用。”

第二天早上,溫暖笙站在我房間門口。

她換了一件淡粉色的孕婦裙,頭髮編成一條辮子搭在肩上,臉上的淚痕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怯生生的討好。

手裡端著一碗紅糖小米粥。

“阿姨煮的,讓我給你端過來。”

她把粥遞到我面前,碗沿冒著熱氣。

我接了,沒喝。

“血壓計在哪?”

“在客廳櫃子上面那層,我夠不到。”

我跟她走到客廳,搬了個凳子踩上去拿血壓計。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我,雙手疊在肚子上,時不時揉一下。

“筠熙姐,昨晚你睡好了嗎?”

“還行。”

“我一晚上沒睡著,怕你生氣走了,我就完了。”

我蹲下來幫她綁袖帶,按下開關,機器嗡嗡地充氣。

“我走了你怎麼就完了?”

她咬了下嘴唇。

“筠熙姐,你不知道,我現在什麼都沒有。租的房子到期了,房東不續租,說怕孕婦出事擔責任。我找了好幾個地方都不收留我,最後沒辦法才來找阿姨。”

“你可以找你男朋友。”

她愣了一下。

“我沒有男朋友。”

“你可以找孩子的爸爸。”

她的眼圈又紅了。

血壓計滴滴響了兩聲,數字跳出來,偏高。

我把袖帶拆下來。

“筠熙姐,孩子的爸爸就是昭然哥,我沒有騙你。”

“我沒說你騙我。”

“那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受傷又委屈,下巴微微抖著,一副隨時要哭的樣子。

婆婆的腳步聲從廚房傳來,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暖笙,血壓怎麼樣?”

“偏高。”溫暖笙紅著眼圈回頭,“阿姨,筠熙姐覺得孩子不是昭然哥的。”

我沒有這樣說。

但婆婆聽到這句話,放下水果盤,看向我。

“筠熙,你怎麼能這樣說暖笙?這孩子月份跟時間對得上,昭然也認了,你是什麼意思?”

“媽,我沒有——”

“暖笙這孩子從小沒媽,跟著你一塊長大,你最瞭解她的為人。她要不是走投無路,能來求我?”

溫暖笙低下頭,眼淚啪嗒掉在裙子上。

“阿姨您別怪筠熙姐,換誰都會懷疑的。要不我去做個親子鑑定,證明給筠熙姐看。”

婆婆擺手:“做什麼鑑定!一家人搞這個像什麼話!”

我坐在沙發對面的椅子上,沒有開口。

婆婆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把水果盤推到我面前。

“筠熙,媽跟你說句心裡話。暖笙的事,媽有錯,昭然也有錯。但這孩子已經七個多月了,你說怎麼辦?總不能讓她流了吧?”

我沒有說讓她流。

我從頭到尾只說了離婚兩個字。

“媽的意思是,你大度一點,等這一陣過了,暖笙生完孩子,媽讓她搬走,以後你們的日子該怎麼過怎麼過。”

“那孩子呢?”

“孩子......”

婆婆遲疑了一下。

溫暖笙輕輕說:“孩子我自己帶走,不給你們添麻煩。”

這話說得卑微極了。

但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婆婆,婆婆的手不自覺地覆上她的手背。

那個動作,和昨晚摩挲我手背的一模一樣。

嚴昭然從外面回來了,手裡提著兩袋菜。

他進門先看了一眼溫暖笙,又看了一眼我,把菜放在餐桌上。

“聊什麼呢?”

“你老婆懷疑暖笙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你的。”婆婆沒好氣地說。

嚴昭然看向我,眉頭皺了一下。

“筠熙,你能不能別這樣?暖笙已經夠難了。”

“我什麼都沒說。”

“那她怎麼哭了?”

他走過去,彎腰看溫暖笙的臉。

溫暖笙搖頭:“我沒事,昭然哥,筠熙姐沒兇我,是我自己想太多。”

她的聲音柔得像水,可每一滴都濺在我身上。

嚴昭然直起身,對我說:“你要是有氣,衝我來,別衝暖笙。她現在孕晚期,受不了刺激。”

“你的意思是我能受刺激?”

他沉默了兩秒。

“你跟她不一樣。你從小就比她堅強。”

堅強。

我忽然想起十八歲那年,我爸去世的那天下午。

殯儀館裡,我一滴眼淚沒掉,簽字,火化,捧骨灰盒。

溫暖笙站在我旁邊哭成了淚人,所有人都在安慰她。

後來有人小聲議論:這姑娘怎麼這麼冷血,自己親爸走了都不哭。

沒人知道我回到家之後在浴室裡蹲了四個小時,水涼了都沒有動。

我媽兩年前也走了。

現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問我疼不疼,冷不冷。

“你說得對。”我站起來,“我一直很堅強。”

嚴昭然鬆了口氣,以為我想通了。

“那你......”

“所以我不需要你們任何人替我操心。”

我回了房間,關上門。

坐在床沿上,手按著小腹。

肚子裡的孩子還小,什麼都感覺不到。

手機亮了一下,是溫暖笙發來的微信。

“筠熙姐,對不起,我不該在阿姨面前說那些話。你別生氣,對寶寶不好。”

後面跟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我盯著那個擁抱的表情看了十秒鐘。

然後翻到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三天前發的,配圖是一碗銀耳蓮子羹,定位在這個老宅。

文案寫著:終於有家的感覺了。

配了一個笑臉。

我往下翻。

半個月前,一條沒有配圖的朋友圈:有些人,註定是要成為一家人的。

一個月前:寶貝,媽媽會給你最好的一切。

兩個月前:有時候覺得對不起一個人,但又控制不住。

三個月前的那一條,她設定了僅自己可見。

我看不到。

但我知道三個月前是什麼時候。

三個月前,我第四次試管終於成功。

我在醫院走廊裡給嚴昭然打電話報喜,他說了一句“太好了”,然後說有個會要開,先掛了。

那天晚上,溫暖笙約我吃飯慶祝。

她點了一桌子菜,給我夾了一整晚。

末了她舉起果汁杯說:“筠熙姐,你以後一定會幸福的。”

那時候她的肚子已經四個多月了。

坐在對面給我夾菜的時候,她穿著寬鬆的衛衣,什麼都看不出來。

我關掉朋友圈,把手機扣在床上。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廊下的燈亮著,影子落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這間房是嚴昭然小時候住的,牆上還貼著他高中的獎狀。

旁邊釘著一張照片,是我們訂婚那天拍的,我穿著紅裙子靠在他肩上,他低頭看我笑。

照片旁邊多了一個釘子眼,像是原來掛著什麼東西,被取走了。

我不知道那個位置原來掛的是什麼。

但我有一種感覺,它不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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