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手翻開故事的最後一頁_第 8 章 陸筠熙

第 8 章

“陸筠熙，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那個孩子不是我的？”

三個月後，嚴昭然找到了我。

他站在我住的那棟樓下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瘦了很多，下巴上有胡茬，眼圈是青的。

他不知道我住幾樓，在樓下等了一個下午。

是我下班回來的時候看見他的。

他靠在單元門旁的牆上，看到我走過來，整個人僵了一下。

“筠熙。”

我站在三步遠的地方，沒有靠近。

“你怎麼找到這的？”

“查了你名下的房產資訊。”

“你查我？”

“你三個月不接電話不回訊息不讓任何人知道你在哪，我除了查你還能怎麼辦？”

他的聲音是啞的，不是那種哄人的溫柔，是真正的疲憊。

“你進去了？”

“沒有，進不去，鎖換了。”

我沒請他上樓。

兩個人站在單元門口的臺階上，冬天的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冷得直打哆嗦。

他開口：“暖笙的孩子做了親子鑑定，不是我的。”

“我知道。”

他愣住。

“你知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她懷孕四個月的時候，我查過她的病歷。”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變了，從灰白變成鐵青。

“你查過？你明明知道孩子不是我的，你為什麼不說？”

“我說了你會信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插進去之後他整個人都不動了。

風很大，把他大衣的下襬吹得翻起來。

“筠熙，你打掉了孩子。”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我沒有否認。

他的眼眶紅了，喉結上下動了好幾下。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讓我的孩子出生在那種環境裡。”

“什麼環境？”

“他的爸爸在他還沒出生的時候就把別的女人安排到了家裡。他的奶奶親手把另一個女人的孩子寫進族譜。他的媽媽每天看著全家人圍著別的女人轉，連一碗魚湯都輪不到。”

“這些都是我的錯。”

“你的錯改不了這個結果。”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往後退了一步。

“筠熙，我來接你回去。我把暖笙趕走了，媽也知道錯了，家裡現在只有我和媽。”

“跟我沒關係了。”

“怎麼沒關係？你是我老婆——”

“我在準備離婚的材料。”

他的話卡住了。

站在那裡，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整個人往下塌了一截。

“筠熙，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已經用完了所有機會。”

“那你要什麼？房子給你，車給你，存款全轉你名下，公司的股份我——”

“我什麼都不要。”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追我的時候。

那時候他說他這輩子就我一個人。

他說什麼都給我。

現在他又在說什麼都給我。

可他給不了的東西，他始終給不了。

“你回去吧。”我說，“路很遠，注意安全。”

我轉身上了樓，從頭到尾沒有回頭。

關上門之後靠在門板上站了很久。

門外很安靜，沒有腳步聲，沒有敲門聲。

大概他還站在樓下。

過了很久，手機響了一下。

是他發的訊息。

“我在樓下等你，等你什麼時候願意見我，我什麼時候上去。”

我沒回。

去廚房燒了一壺水，泡了一杯茶。

坐在窗臺上，看著樓下。

他真的還站在那。

深灰色的大衣在路燈下顯得很暗，像一截燒剩的木頭。

站了兩個小時。

後來下雪了，白色的碎片飄下來，落在他的肩上。

他沒有動。

我拉上了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