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手翻開故事的最後一頁_第 7 章 你好
第 7 章
“你好,我叫肖暖晴,剛搬到六零三。”
隔壁的新鄰居是個短髮姑娘,比我大兩三歲,說話嗓門大,笑起來很響亮。
她搬家那天紙箱堆滿了樓道,我幫她搬了兩趟。
她請我喝可樂作為回報,兩個人坐在她還沒收拾好的客廳裡,紙箱當凳子。
“你在這住多久了?”
“快兩個月。”
“一個人?”
“一個人。”
她打量了我幾秒,沒追問,碰了一下易拉罐。
“那以後搭個伴,有事喊我一聲。”
她是自由撰稿人,在家裡寫東西,作息跟正常人相反。
白天睡覺,晚上碼字。
我上班的時間她在睡,我下班回來的時候她剛醒。
有時候我加完班很晚回來,會看見她的窗戶亮著,鍵盤敲擊聲從門縫裡漏出來。
隔著一堵牆,那種聲音有一種奇怪的安心感。
像是有人在。
不需要說話,也不需要見面,就是有人在。
我開始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外包專案,之前學過平面設計,底子還在。
工資不高,但夠生活。
白天上班,晚上回來學習新的軟體。
週末去圖書館。
日子很滿,滿到沒有時間去想嚴昭然和溫暖笙在做什麼。
偶爾想起來,也只是在深夜醒來的那幾秒鐘。
然後翻個身,繼續睡。
某天下班回來,樓道里遇見肖暖晴,她手裡拎著一袋水果。
“給你的。”她把袋子遞過來,“超市打折,橘子買太多了。”
“謝謝。”
“最近瘦了不少。”
“有嗎?”
她沒說話,拿了一個橘子剝開,遞了一半給我。
兩個人站在樓道里吃橘子,燈泡忽閃忽閃的,大概電壓不穩。
“筠熙,我多嘴問一句,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
我看著手裡的橘子。
“你不想說就不說。”她趕緊補了一句,“我就是覺得你每天回來的樣子特別累,不是身體累,是那種......”
她比劃了一下,沒找到合適的詞。
“心累。”我替她說。
她點頭。
我沉默了一會。
“離婚了。”
不是正式的,手續還沒辦,但在我心裡已經結束了。
她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把橘子的另一半也遞給了我。
“那你現在一個人過得還行嗎?”
“還行。”
“還行就好。”
她回了自己的房間,臨關門的時候說了一句:
“燈泡快不行了,明天我找人換一個。”
我站在樓道里,手裡捏著半個橘子,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很久沒有人用這種方式關心我了。
不帶目的的,不帶條件的,就是普通的好意。
一個月後,我在公司的季度評審裡拿了最高分。
主管把我叫到辦公室:“陸筠熙,你這一批外包專案做得不錯,考慮籤正式合同嗎?”
“可以。”
合同簽了,五險一金,固定工位,月薪漲了百分之四十。
那天晚上我買了一瓶果汁,回家路上給肖暖晴發訊息:“今晚請你吃飯。”
她秒回:“好啊,我正好餓了。”
我們叫了外賣,坐在她家的地板上吃。
紙箱已經收拾乾淨了,書架裝好了,上面全是書。
“恭喜你。”她舉起果汁杯。
我碰了一下。
“以後只會越來越好的。”她說。
我笑了笑,沒接話。
但我心裡知道,她說的是對的。
因為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了。
那天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間,手機上有一條很長的訊息。
不是嚴昭然發的。
是婆婆。
她不知道從哪弄到了我的新號碼。
“筠熙,媽找了你兩個月,你到底在哪啊?昭然都快瘋了,天天一個人喝酒。暖笙的孩子上個月生了,是個女孩,可是昭然查了,他說那個孩子不是他的。筠熙,暖笙騙了我們,她騙了我們所有人。媽對不起你,媽求你回來。”
我看了兩遍。
然後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
我爸的照片就在旁邊。
他在照片裡笑著,什麼也不知道。
“爸,你女兒今天升職了。”
照片裡的人不說話。
我關了燈。
黑暗裡,窗外的桂花味已經淡了,秋天快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