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手翻開故事的最後一頁_第 6 章 一個人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難
第 6 章
一個人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難。
第一週,客廳的燈泡壞了。
我搬了一把椅子踩上去換,椅子腿不穩,晃了一下,我整個人往旁邊歪。
扶住了牆,心跳了半天沒停。
換好燈泡之後我蹲在地上喘了一會,手按著小腹,想確認肚子裡的孩子沒事。
第二週,馬桶堵了。
網上搜了教程,買了一個疏通器,自己通。
弄了兩個小時,水終於嘩啦一聲下去了,我坐在衛生間地上,身上全是水漬,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種笑不是開心。
是覺得荒唐。
半年前我還住在嚴昭然三百平的房子裡,馬桶壞了他一個電話就有人來修。
現在我蹲在八平米的衛生間裡,自己通下水道。
但有一種奇怪的踏實感。
每一件自己完成的事,都像一塊磚頭,一點一點地把某種東西壘起來。
我不知道那個東西叫什麼。
但它讓我在夜裡醒來的時候,不再覺得天花板在往下壓了。
第三週,我去醫院做了檢查。
坐在婦產科的走廊裡,兩邊都是挺著肚子的孕婦,身邊有丈夫或者媽媽陪著。
只有我一個人。
護士叫到我名字的時候多看了我一眼:“家屬呢?”
“就我一個。”
做完B超出來,醫生把報告單遞給我。
“胎兒發育正常,你注意休息,別太勞累。”
我握著報告單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很晃眼。
站在臺階上站了一會,然後走到旁邊的長椅坐下。
盯著報告單上那個模糊的黑白影像看了很久。
很小的一團,蜷在那裡。
如果它來了,它只有我一個人。
而我連自己都快顧不上了。
第四周,我做了一個決定。
去了另一家醫院。
手術同意書上需要簽字,我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在紙上頓了三秒。
護士說:“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
術後我躺在觀察室裡,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嗡嗡地響。
肚子不太疼,是一種悶悶的酸,像有什麼東西慢慢地從身體裡流走了。
我看著那盞燈,想起嚴昭然說“兩個都是我的孩子”那句話。
現在只剩一個了。
而那一個也不一定是他的。
出院的時候下著小雨。
我撐著傘走在路上,腳步很慢。
經過一個賣烤紅薯的攤子,買了一個。
很燙,捧在手裡,指尖被燙得發紅。
我沒有鬆手。
到家之後把紅薯吃了,洗了澡,在床上躺了一個下午。
手機上嚴昭然還在隔三差五地換號碼聯絡我。
最近一條訊息是昨天的:“筠熙,暖笙查出來妊娠期高血壓,情況不太好。媽讓我問你能不能回來,她想見你。”
他在告訴我溫暖笙生病了。
然後用婆婆想我做引子。
我沒有回覆。
又過了一週。
某天晚上,我加完班回來的路上經過一條巷子。
白天這條路有人經過,晚上很黑,路燈壞了好幾盞。
我加快腳步,低著頭往前走。
身後的腳步聲突然近了。
一隻手從後面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本能地掙開,轉身看見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灰色外套,滿臉通紅,撥出的氣裡全是酒味。
“小姑娘,一個人啊?”
他又伸手過來,這次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氣很大,骨頭被捏得生疼。
我拼命往後退,嘴巴張開想喊,第一聲沒出來,嗓子是乾的。
他往前湊,另一隻手摸過來。
我用力踹了他一腳,踹在膝蓋上,他一個踉蹌鬆了手。
我跑了。
跑出巷子,看見路口有幾個路人,我衝過去喊:“幫忙報警!有人跟蹤我!”
一個大姐反應快,拉著我站到路燈底下,幫我撥了110。
警察來的時候那個男人還在巷子口晃,醉得站不穩。
被帶走了。
做筆錄的時候警察問我:“有家人嗎?要不要通知一下?”
“沒有。就我自己。”
從派出所出來已經凌晨了。
街上幾乎沒有人,路燈拉出一個很長的影子。
我站在臺階上,兩條腿還在抖。
手腕上有一圈紅印,隱隱地疼。
但我沒有哭。
我救了自己。
走回家的路上,經過一棵桂花樹,已經開了,空氣裡飄著甜絲絲的味道。
很好聞。
我站在樹下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繼續往前走。